这个时代女子是可以进私塾的,但仅限于达官贵人之女以及富人,穷苦人家的女子终身可能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

    “行吗?”常锦抬眸,可怜巴巴的看着元砚。

    元砚刚从震惊里回过神,碰触到常锦小狗似的眼神,猛地被噎了一下,竟猛地产生一个念头,倘若他此刻说个“不”字,就是做了天大的恶事。

    鬼使神差的点了头,元砚安慰自己,诚然如常锦所说,这并非对他毫无益处。

    然后看到常锦瞬间笑开的面颊,冶艳淡了三分,弯起的眉眼平添几分娇憨,元砚喉结微滚,柔声问道:“此事与我有好处,与你却是吃力不讨好,你为何要这么做?”

    来之前,元砚只听说常锦从远近闻名的无盐女,主动退了状元郎的婚约,摇身一变,成了众人仰慕的美人。

    他带着几分好奇,远远观察了几日,便得见常锦如何伶牙俐齿的将查封铺子的官兵怼跑了。

    不仅貌美,且足智多谋,这是他对常锦的第一印象。

    只需稍作调查,是谁在背后指使便一清二楚,元砚料定此时只要他抛出橄榄枝,常锦定会同意。

    虽然此事不需要他亲自来做,但他还是来了。

    来之前,他想的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会会美人未尝不是乐事。

    而现在,比起常锦的貌美,他似乎更感兴趣,常锦在想些什么。

    原身柳静姝自己一身凄苦,她的心愿除了报仇之外,还想尽可能多的帮助和她有相同遭遇的女子。

    常锦便想到了从根源上解决的办法。

    当然,创建女馆的初衷她无法告诉元砚,但目的她却可以直言不讳。

    “之所以创建女馆、设立私塾,是因为小女希望这天下女子都能识文断字明辨是非,更希望她们晓大义,明白她们来这世间走一遭,当为自己而活。”

    第30章 有女无盐(十)

    皓月当空,洒下一片清辉。

    咖哒咔哒的车辙声带着独特的韵致打破了林中的一片寂静。

    两行古木之间,一辆马车独自在黑暗之中前行。

    马车两旁,身着黑衣的高手足不点地,借着树木枝干起落在林间,化成一道道虚影。

    距离这架马车的不远处,还有一辆马车停在原地。

    矜贵的男子眺望着上一辆马车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撩开袍子钻了进去。

    “回王府。”贴身侍卫命令车夫道,说完也钻进马车。

    宽敞的马车即便五六人环坐亦十分宽敞,眼下只有两人,反倒有些空荡。

    那侍卫皮肤黝黑深眉阔目,口音也带着异域腔调。

    “眼下太尉一派暗中多有动作,防不胜防,主上却将暗卫都派给了那柳姑娘,属下认为不妥。”

    元砚温酒的动作微顿,淡淡掀起眼帘。

    只一眼,侍卫便埋头握拳道:“是属下逾距了!”

    元砚轻笑,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眼中尽是促狭的笑意,他微微仰靠在坐塌上,姿态舒展道:“你不觉她很有趣吗?”

    侍卫深埋着的脸上,表情变化莫测。

    有趣?

    常锦早就注意到了自己一路都被尾随着,观摩着都是高手而且数量不下十人,她孤身一人拼一拼未必不能成功脱逃,但眼下还带着个点珠,更重要的是,好像也没这必要。

    既已选择同齐王合作,那她便做好了被齐王派人盯梢的准备。古今上位者,坐塌之下皆是冷兵利器,疑人是他们的不得已而为之亦是他们的本性,常锦并不介意让齐王的人跟着,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保护她一二。

    于是常锦一路心情愉悦的回了柳府。

    出入她都万般小心,是以也未惊动府中其他人。

    多日来忧心之事解决了大半,常锦一夜酣眠。

    齐王的能力也不是吹嘘来的,第二日她刚醒,还未来得及宣膳,齐王便命人将商令送了过来。

    来人相貌英俊,器宇轩昂,只是瞧着不似中元人,行事作风也多有不同,说是替齐王来送信,却是直接翻墙进的院子,见到常锦也不见有半分和善。

    常锦自动忽略了这人莫名其妙的恶意,临走之时还托他带了封信给齐王。

    既然齐王已经展示了他的诚意,常锦便也应当有所表示。

    侍卫似是不悦,但终究不敢耽误王爷的正事,一回到王府中便立刻将信交给了元砚。

    元砚站在书案前凝视着手中的纸条许久,眉间越拧越紧,就在侍卫都好奇上面究竟写了多长的字才需要看如此之久的时候,元砚点了折子,将手中纸条燃尽。

    然后他转过身道:“你去查查左谏议大夫几人的底细。”

    侍卫领命离去。

    元砚走到窗边极目远眺,常锦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左谏议大夫。

    不甚明晰的五个字却像当头棒喝一般,让他停滞许久的思绪开始涌动。最近他的诸多布置,接二连三都出了小岔子,他知道或许身边出了间隙,但任凭怎么查都查不出,原是他一直忽略了这个向来中立自居的位置上的人。

    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