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未知的恐惧,人便容易生出无限的想象力,光凭想象出来的景象便将自个吓死,而真的知道对面站着的是何许人也之时,反而会生出些许勇气。

    唐淮初便是如此,他自是打不过邓丞的,但被误会不说,自己那点倾慕小姐的小心思仿佛被光天化日之下戳破了,即使黑暗中看不到他羞红的脸,也能从他的拳风中感受到他的怒气。

    两个男人言语沟通失败,在暗夜的巷子里,你来我往闷不吭声的打了半柱香。

    至于接下来的半月,邓丞都没去见常锦,而唐淮初坚称自个是出门被狗追着跑,然后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才摔出来的伤,这都是后话。

    当下他们斗殴之事,他们自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殊不知,皇城根脚下哪里来的神秘秘密。

    灯火通明的王爷府上,元砚逗弄着蔫蔫的翠鸟,听着属下的来报。

    侍卫说完,悄悄抬眸观察了一下元砚的脸色。侍卫不是蠢钝之人,王爷上次那般反应,倘若他还瞧不出王爷对柳家小姐有意,他便是块石头。

    元砚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侍卫眉头微皱,想了想还是说道:“属下白日里观察那画画的少年同柳家小姐甚是亲密,王爷要不要……”

    元砚停下逗鸟的动作,转过身擦了擦手,才饶有兴致道:“你就对你家王爷如此没有信心吗?”

    侍卫一惊连忙跪下:“属下断无此意!”

    元砚大笑,拍了拍侍卫的肩膀道:“你还是太年轻了。倘若有一日你看上一块瑰宝,便不要存着侥幸的念头,认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发现。”

    侍卫跪着似有所悟,元砚已经大笑着离开。

    常锦同唐淮初定下即将推出的一系列花钿妆之后,便抽空去了一趟朝廷拨给她的地皮。

    去之前她做好了所见皆是荒芜的准备,兴许是期望过低,真的见到了,反倒觉得比她想的要好。

    至少地皮干干净净的早就清了出来,房子也宽敞明亮,只需要收拾收拾,再添些物事便能直接使用。

    常锦绕了一圈,心中想了数个需要改建的方案便满意的回了府。

    这一改又是两个多月,女馆开馆的那日,距离此事闹的城中人尽皆知已经过了三月有余。

    所有人的兴致都被吊的高高的,以至于当日,纵使女馆建在偏郊一处,门口依旧被来看热闹之人堵的水泄不通。

    常锦更大的场面也见过许多,自是一派坦然,只是耳边总是捕捉到咯哒咯哒的声响,扭头一看,竟是唐淮初上下牙在打架。

    她知孩子要面子的紧,不能惹急了,只能憋笑道:“还行吗?”

    唐淮初攥了攥手,即将慷慨赴死般沉重的点了点头。

    常锦赶忙扭过头,生怕自个忍不住笑出声。

    女馆开设第一日,趁着看热闹的人都来了,常锦准备了重头戏。

    想要免费设立私塾,前提便是能赚银子,画本子是长久的事业,这钱常锦日后还有用处,她理想的状况便是靠着女馆专门帮女子画花钿妆的本事便能赚到设立私塾的银子。

    而成败就在今日一举。

    常锦站在高高的台子上,含笑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今日她额上的花钿妆变了个样式,从玫瑰变成了一只深思金凤的鸟儿,鸟翅上洒下的似金粉似火焰坠落在眼尾处,千娇百媚。

    她便是活生生的招牌,可还不够。

    众人引颈瞧着常锦要说些什么,却见常锦拍了拍手,女馆之中鱼贯而出一排垂目疾行的女子。

    这些女子年纪、身形、长相都各有不同,既有在世人眼中称得上美人的,也有其貌不扬的。

    本有些吵闹的场子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的瞧着常锦,似乎在疑惑她想做些什么。

    常锦微微一笑,又拍了拍手。

    这些女子便排成一排,面朝着台下之人依次落座。

    唐淮初这时终于从常锦身边僵硬着手脚离开,他捧着一本略大于寻常书册的册子,走到了第一个女子面前。

    台下人的角度,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女子翻了翻册子之后,点了点其中一个,而后唐淮初也点了点头,然后将身上背的箱子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众人似乎这才发现他身上背着个奇怪的箱子,箱子打开,所有人都抽了口气。

    箱子拉开竟是有好几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的放着各种软毛刷子,还有些五颜六色看不出究竟是何物的东西。

    唐淮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专注。

    这第一个女子五官只能算的上普通,一双眼不大,但却几位灵动,她刚刚选择的花钿妆清丽有余却不够能突出她的优点。

    唐淮初便先将她眼部线条勾勒出来,在眼尾贴上少许飞花之后,最后帮她上了自己挑选的花钿妆。

    私下早就练习过无数遍,唐淮初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帮第一个女子画好了花钿妆。

    女子取过铜镜,弯了弯眼,忍不住瞧了瞧,显是特别满意。

    接下来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一溜女子全都画完,台下之人已经无法做出更加震惊的神情。

    从第一个开始,他们就惊的不能再惊了,出乎意料的程度堪比大变活人。

    常锦一看众人的反应,便知这法子成了。

    这时她才从一众女子身后走出来道:“女馆从设立伊始便会为京城所有女子定制各色花钿妆,七日内便来的客人,更是有想象不到的惊喜哦。且,从今日起,但凡完成私塾课业之人,都有机会能跟着这位唐师父亲自学习花钿妆的画法。”

    常锦有自信,她这番话放出去,京城之中不论男女,都会竞相传播,女馆设立之事,便不需她再耗费什么功夫便能被所有人知晓。

    事情也同她料的差不多,当日之事被传的神乎其神,那些女子化过花钿妆的美貌更是被各种大肆渲染,女馆的门槛第二天就差点被踏平了。

    常锦趁热打铁,还推出了一系列包装精巧的胭脂水粉,亦是一抢而空。

    也有买不起的女子,听闻通过私塾的考核便能学习这技术,将来也有个营生技能,纷纷来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