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锦摸不准太尉一系对她和元砚的合作究竟了解多少,也不敢贸然打草惊蛇,于是便决定先按兵不动等上一等。

    没成想,最先按捺不住的竟是元砚。

    元砚的来去行踪不定常锦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他向来循着礼的,常锦从未想过会有一日半夜醒来能看到元砚坐在隔间的桌边,整个人沉默在黑暗之中,差点没将她三魂七魄给吓飞了出去。

    小心眼子!

    常锦立刻就反应过来,元砚这是故意的,好报复她多日来拒不相见的仇。

    新仇旧恨,常锦也不知怎么就如此容易被他挑起怒气,抄起绣鞋就扔了过去。

    黑暗之中,白中透着粉的绣鞋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稳稳的落到了元砚手中。

    元砚转过头,轮廓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一双眼即便在黑夜中也闪烁着精光。

    常锦即便看不清也能想到对方此刻一定带着讨人厌的笑意。

    “怎得,县主这是又发明了什么新型抛绣球的方式吗?”

    这话常锦自然是不会接的,只冷冷哼了一声。

    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常锦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向着自己走来。

    她现在才有些后悔刚刚的脑热,如今她只披着一件外衫,鞋在刚刚还被她扔出去一只,气势上就输了老大一截。

    元砚越靠越近,常锦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只是一时不察,小腿撞到床栏上,整个人一下坐进床帐中。

    元砚低低的笑了一声,常锦只觉热意从耳尖漫溢到了脑门,忍不住道:“王爷不觉得自己的行径很像个不入流的采花贼吗?臣女身份再卑贱,亦是个县主,倘若叫人看见了,王爷准备如何同皇上解释?”

    常锦没有压抑怒气,话中的讥讽喷薄而出。

    元砚却半点没有生气,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他一直走到了常锦的床边,就在常锦准备缩回去之时,缓慢而坚定的抓住了常锦的脚踝,他垂眸沉默着将绣鞋仔细替常锦穿了回去。

    脚腕上突如其来的热度差点让常锦惊叫出声,好在她理智尚存憋了回去。

    淡色清冷的月光从窗棂射进些许,明明灭灭的在元砚的头顶映出一丝光晕,直到元砚将她的脚稳稳放落在地,常锦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气恼。

    可元砚却像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似的,截断了她的话道:“倘若有人看见,那便更好,本王便去找皇帝求娶县主。”

    常锦便忘了自个想说什么。

    她仰着头,同元砚在黑暗中对视着,元砚的身影被黑暗晕染的更加高大,似乎能将常锦轻易的包裹在怀中一般。

    就在常锦思索万一元砚靠过来,是先给他一拳还是踹他一脚之时,元砚轻声道:“还是县主对卫喻华余情未了,还是想嫁给他?”

    “什么?”

    常锦回过神问道。

    卫喻华是原身柳静姝的死敌,亦是常锦的报复对象,但如今的卫喻华在齐王元砚眼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元砚不会无端提起他的名字。

    似乎想到了什么常锦追问道:“卫喻华想求娶我?”

    元砚递了个“你还不算太笨”眼神。

    眼下常锦也没心思同他计较,满脸急迫的等待下文。

    元砚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收到消息,卫喻华不知同太尉献了什么计策,竟是想由太尉出面向皇帝进言,将你许配给他。”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愤怒是第一反应,但愤怒过后,常锦很快冷静下来。

    她如今是县主,虽说不是什么皇帝跟前的红人,但卫喻华被废此生不能人道之事早就传遍了朝野,皇帝亦没理由如此折辱于她,这无异于打了自个的脸面。

    像是猜中常锦心中所想似的,元砚接下来的话沉重了许多。

    “今日之前,本王亦只会将此事当做笑话听听,但今日之后却有不同。”

    元砚站直身,背对着常锦面朝窗外道:“此事本王亦有责任。”

    “本王从江南捉回来的几个官吏昨日都在牢中服毒自杀了。这贪污之事便成了无头公案,无法再往上查。”

    常锦突然想起什么,瞪大了双眼。

    只听元砚继续道:“但卫喻华不知从何处弄到了证据,证明这些贪官都与镇西将军有关,皇上看了证据,立时便将将军打入大牢收了他手中的兵权,如今龙心大悦。”

    元砚顿了顿,道:“说要论功行赏。”

    第39章 有女无盐(十九)

    “小姐,小姐?”

    窗外点珠的唤声打破了沉寂,也将常锦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梦魇醒了,我无事,你歇下吧。”常锦语气平静的对点珠说完,扭头看向元砚笑道:“皇帝要对卫喻华论功寻赏,你又打听到卫喻华想求娶我,所以你猜测这赏赐便是我,对吗?这就是大半夜翻进女子闺房的原因?”

    元砚一怔,他素来知晓常锦与寻常女子十分不同,但不若何种女子,对不可能对自个的终身大事毫不在意,所以料事如神如他,也未曾料到常锦会是这般反应。

    常锦却像知道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一般,反而笑开了,接着问道:“所以你想如何?”

    元砚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来之前自然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但他对上常锦的目光,话却说不出口了。

    常锦双眸含笑,但那笑意半分真诚也无,反倒是冷冰冰的,好似能直直看进人心一般,透着置身事外的凉薄。

    元砚不说话,常锦索性替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