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直到死时,心中都有个无法验证的猜测,她复仇的过程中,无数次回忆了弟弟惨死的过程,仿佛这样的自虐过后能换来片刻的宁静。

    正是在这无数次的自虐中,白飞渐渐觉察出一丝不对,她好像跨过了时间的界限,将当时每个细节在脑中慢速回放一般,她觉察到她的弟弟喝下那碗有毒药的营养剂时,并非毫无觉察。

    弟弟很有可能是明知有毒,依旧毅然决然的饮下了。

    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想保护自己的姐姐。

    这一切只是白飞的猜测,重来一世之后更是无法考证,因为常锦绝不会走上白飞的老路。

    不过常锦也承认,白飞的弟弟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两人住的屋子不过方寸大小,两人的床铺中间用一块小小的布帘隔着,如此便算两个房间了。

    如此局促的环境,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没读取过白飞记忆的话,常锦很可能会认为是白飞做的,然而这屋中的所有摆设包括日常的打扫,都是弟弟在负责。

    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弟弟依旧随了白飞的姓。白飞捡到男孩儿的时候暮色四合,于是给他起了单名暮字,叫做白暮。

    白暮在门外亲昵的叫了一声“姐”,之后便撩开布帘走了进来。

    应当是听说了白飞在竞技场中赢了的事情,白暮脸上带着鲜见的欣喜。

    他知道姐姐一直希望他能够在竞技场拼出成绩,为了姐姐的期望,白暮也一直在努力,但他的天赋远不如白飞,如今看到白飞能有这样的成绩,他是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

    只有他知道,姐姐为了这场胜利付出了多少努力。

    “姐,今天我在镇上莱姆家找了份工,你又赢了比赛,双喜临门,我们去庆祝一下,我请客!”

    这时的白暮还是一脸天真,又或者只是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着姐姐。

    常锦笑着揉了揉他略带卷曲的短发,“好啊”。

    常锦也曾有过一个弟弟。

    如果那孩子能安然的长大,大约也会是这般模样吧,常锦心道。

    两人下了一次馆子,点了一份白灼四季青,这一道菜就花光了白暮一周的工资。

    常锦再次意识到立刻开展计划的重要性。

    即使不是为白飞复仇,她也忍受不了这种穷到连青菜都吃不起的生活。

    当然,见识到了他们有多穷之后,常锦难得的产生了一点类似负疚的情绪,没将自己今儿奢靡了一把——洗了个痛快澡的事情告诉白暮。

    饱餐一顿之后,将剩下的汤汁都打了包,两人心满意足的回家。

    还没到家,远远便看到门口里三层外三层被围的水泄不通。

    起初常锦下意识认为是竞技场那边的人来找茬了,心中暗惊他们的效率之高,可等她走近一点便很快发现围着他们屋子的人也是贫民窟的人。

    发现这点并不难,光是看穿着就能轻易分辨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常锦还准备再观察一下,白暮已经一嗓子叫了出去。

    围做一堆的人回头见到是房子主人回来了,立刻鸟兽散。

    人一散开,他们刚刚在做些什么就轻易看了出来。

    只见常锦姐弟二人住处的外墙上被用红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什么血迹刷满了整整半面,全都是谩骂着让他们离开这里。

    “这、这群人!姐你帮过他们多少回,上次苏倩家的桶坏了,是我们去陪着她去砍树做的桶,还有——”

    “别说了。”

    常锦出言打断了白暮,她语气平淡道:“如果想要他们感恩,那么当下就说出来。当初既然没提,那现在也不必再说。”

    白暮声音闷闷的:“那现在怎么办……”

    常锦绕着房子走了一圈,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看完总结道:“只是涂了几个字,既不漏风也不漏雨,进去睡吧。”

    白暮素来听话,乖乖往屋里走,只是到了门边,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对常锦说:“姐,我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常锦低着头似乎在四周找着什么,随口问:“哪里不一样?”

    白暮挠挠头:“没什么。”

    常锦直起身,看向白暮道:“早点睡吧,明天开始要面对的风浪会更大。”

    白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乖进了屋。

    常锦穿越到各个世界,没有人告诉她一定要做什么,完成什么任务,一切都是常锦依照自己的心意而为。

    她既然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她的原则素来是有来有回互不相欠,那帮原主完成心愿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这个世界,白飞比起报仇,对弟弟的执念似乎更深。

    以常锦的能力,她可以护他周全,但是刚刚的情形提醒了常锦,白暮是个善良敏感的孩子,她可以一直护着他,也可以陪着他一起成长。

    现在看来,可能后者更适合白暮。

    如何育儿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白飞回屋睡觉之后,常锦愣是在外面又待了半个小时。

    常锦想找一块木板或者白布,都没有找到。

    虽然她刚刚大义凛然的对白暮说了“不求回报”之类的话,但隐去的后半段是“不指望别人回报,但是吃了亏也一定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