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椿笑着对他们颔首,抬脚朝岑故走去。

    还未等她开口,就被酒楼门口的东西瞬间吸引了目光。

    适才应该是被岑故的身影挡住,她没发现,所以当毫无防备就出现在视野里时,迟椿扭头差点就呕出来。

    门口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未用白布盖起,尸体面部狰狞,瞳孔放大,已经僵化的嘴巴大张着,还未完全干涸的黑血塞满一口,四肢摆放成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衣袖下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刀痕,划满了整条手臂,密密麻麻,红色皮肉外翻,触目骇心。

    极其恶心。

    岑故见身旁捂嘴弯腰的迟椿,嘴角勾起,嘲讽道:“迟小姐身娇体贵,还是回避吧。”

    强忍着胃里翻涌的酸水,迟椿直起腰笑道:“也不是什么大场面,我不用要回避。”

    岑故只道她是在强颜欢笑。

    “知道这人是谁吗?”

    迟椿大着胆子朝尸体又看了两眼,脸已经血肉模糊作一团。

    “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再说脸都被划成这个样子了,根本分辨不了。”

    “她是软香楼的莺莺。”岑故冷声。

    “莺莺?”迟椿睁大眼睛,难以相信眼前这具尸体是岑故口中的莺莺。

    “她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就,就死了……”

    岑故摆摆手,锦衣卫将一个人给押了上来。

    与其说押不如说拖。

    “那就要问问周巡周公子了。”

    眼前的周公子,头发散乱衣冠不整,明显是挣扎过痕迹。看着他那从裤管里无力垂下的双腿,或许正是因为反抗,被派去抓他的锦衣卫给生生打断了。

    押他的人一把扯开他垂落覆面的长发,周公子吃痛抬头,一双眼红的快崩出来。

    周巡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清面前之人是岑故,眼里再其他,只余无尽的绝望。

    严晁对着周公子的膝盖狠狠一脚:“为何杀害莺莺,还不快据实招供!”

    周公子顿时疼的仰起脖子凄惨嚎叫,好一会疼痛缓解了,他才颤抖着声音说:“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大人,锦衣卫大人明察!”

    “不是你?不是你,嗯?”严晁加大脚力,周公子膝盖处的骨头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吓得迟椿一个哆嗦,不自觉拉住岑故的披风边缘。

    岑故瞥了眼紧紧抓住他披风的人,抬手制止了严晁。

    严晁刚松开脚,朱周公子疼的整个人虚脱的往下滑,只能靠两个锦衣卫架住而立。

    岑故询问道:“你说不是你,那为何我派的人到你府上时,你要逃?”

    周公子勉强的睁开被汗水黏住的眼睛,虚声回答:“因为,因为我知道,被锦衣卫抓住,我必死无疑。”

    岑故嗤笑:“若是一桩普通刑案,该由三法司接手,你为何笃定来抓你的,就一定是锦衣卫?”

    周公子虚弱的喘着气,却再辩解不出什么。

    岑故下令:“将尸体和周巡一起带回诏狱。”

    严晁称是,命人将莺莺的尸体盖上白布抬走。

    所以,这桩本应由三法司审理追查的凶案,为什么会被锦衣卫接手?周巡虽是世家公子,可并非两千石以上的高官,若要被关入诏狱,定是与皇帝密令有关。

    事情背后怕是有更复杂的牵扯,迟椿不想多问,也不能多问。

    既然是陛下授意,锦衣卫办理,她可更不敢多管闲事,也还没到嫌自己命太长的时候。

    周公子被锦衣卫架住拖下去,眼看要关上囚车,他突然卯足了最后的力气,歇斯底里的朝岑故吼道:“岑故,你公报私仇!我不过是几日前对你的心上人迟家小姐小献殷勤,你就记恨报复我到这等地步!岑故!”

    虽然围观的群众被锦衣卫赶到时就驱散,可周巡的话还是被在场的其他锦衣卫和迟椿听了个明白。

    字字敲在迟椿心间,她暗惊,好个周巡,想快点死也别拉上她做垫背,万一岑故听后为证自己没有公报私仇,把她也一同抓进诏狱,那岂不是彻底凉了。

    “咳咳,”迟椿尴尬的摸摸鼻子,偷瞄身旁的岑故:“他就是在胡说,哈哈,大人别放在心上。岑大人的为人他不知道我可很清楚,大人你大公无私,公正严明,秉公执法,他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说是吧,岑大人?”

    严晁侧头憋笑憋得很幸苦,这迟小姐确实有意思,连拍那么一大串马屁也不带喘口气的。

    岑故听罢,竟也忍不住勾唇一笑。

    原来他也会笑啊。

    虽然很明显是在嘲笑。

    可迟椿看见他笑,心里还是没由来的一软,这是自她认识岑故以来,第一次见他笑。

    果然,长的那么好看的人,笑起来也那么好看。

    这是以前哥哥在她生气时,用来哄她的话,此刻她也想用来哄岑故,让他以后也多笑笑。

    不过幸好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迟椿忍不住在心中怒骂自己狗胆包天,才死过一次的人,死而复生后又赶着去送死。

    岑故抬手,准备收队回北镇抚司。

    迟椿连忙跑上来,跟到岑故身边,可怜兮兮地道:“大人大人,可否顺路送我一程?”

    “你们迟府的马车不就在不远处?”岑故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