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现在更迷惑的是,既然岑故是她表哥,为何还会让她受这般委屈?实在令人费解。

    岑故抿了口茶,淡淡道:“或许比起这个,她更关心我为何是你表哥。”

    陆晚贤恍然,抬眼看着迟椿解释道:“我父亲和表哥的母亲是亲兄妹,那我们自然是表兄妹了。”

    迟椿震惊之余,还是勉强将陆晚贤的话听进去了。

    “如此说来,陆姐姐是岑大人的表妹,我以前怎么从未听你们说起过?”

    这个问题带来了持久的冷场。

    岑故声音毫无波澜:“岑陆两家关系不好,自母亲去世后,父亲也不与陆家来往了。”

    迟椿开始在脑子里顺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前听祖母唤岑故的母亲“小篱”,那岑故的母亲应是名陆篱,陆晚贤的父亲陆启,废后陆谣,他们竟是三兄妹。

    这么看,曹家、岑家和陆家,三家明明沾亲带故,外人若不刻意去探知,根本看不出来他们间的关系。

    对于岑、陆两家关系为何不好,迟椿也不方便去刨根问底,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也好也好,以后姐姐和岑大人也能相互照拂。”

    迟椿又问:“那陆伯父和陆伯母呢?他们近日可好?”

    这句话一出,陆晚贤的脸瞬间铁青,然后又变得苍白。原本轻松坦然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看到如此快速的表情变化,迟椿也知道,自己该是问错话了。

    正想着怎么表明歉意,陆晚贤先开口:“他们已经不在了。”

    她目光黯然,微微下垂的嘴角忍不住地颤抖,似乎在极其忍耐着什么激烈情绪。

    迟椿暗骂自己蠢,这话问的没脑子。

    若是陆伯父还在,即便是死,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在那种地方受苦,原来是已逝去。

    她能感觉到,关于陆家的事,陆晚贤一个字也不想提,甚至连回忆起来都让她痛苦不已。

    陆晚贤趁着自己情绪还没失控,用尽量平静的神色朝他们道:“表哥,椿儿,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实在对不住了。”

    很委婉的逐客令。

    迟椿也并非愚钝之人,和岑故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告辞。

    离开前,迟椿突然想起出京前,迟奕给她的那支破旧簪子,顺手从怀里掏出,转身递到陆晚贤跟前。

    “陆姐姐,你可识得此物?”

    陆晚贤睁大眼睛,看着她手中的绢花簪子:“这簪子,是迟奕交给你的?”

    “嗯,”迟椿点头,“不过是让我代他转交给你的。”

    当初时间紧,簪子要交给谁兄长也没说清,可陆晚贤看到簪子时候的神情,让迟椿当即断定,此物就是交给她的。

    “那他,可还说了什么?”

    迟椿努力回忆了一下:“他说如果我遇到你,就把这根簪子交还,还好我来了邳州,不然岂不要错过了!”

    “已经错过了。”

    陆晚贤红唇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脱。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椿儿。”

    木门合上的一瞬间,陆晚贤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肆意宣泄心中的情绪,隔着墙都能听到歇斯底里。

    迟椿也没想到,记忆里温柔得体,总是盈盈笑意的陆晚贤,居然会有那么大反应。

    吓的一个寒战,扯扯岑故的袖子,指指屋子,示意他要不进去看看。

    岑故摇头,迈开步子,没多做停留。

    迟椿也紧跟在他身后离开。

    “她是你表妹欸!哭得那么伤心,你就没想去安慰一下?”迟椿发出正义的声音。

    “让她哭,哭完会好受些,”岑故对迟椿说,“况且,她受的是情伤,找我不如找令兄来的有效。”

    迟椿支支吾吾,岑故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这簪子于二人间有何意义,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左右不过定情信物之类的。

    迟椿仍旧有些气恼,感觉自己被迟奕摆了一道。

    素来了解兄长性子执着,当初陆晚贤一封信寄到京都,说自己已为人妇,迟奕知晓后虽大醉三日,可三日后当真就放弃了。

    当时只以为是受伤太深,看明白了也放下了,现在细想,方才觉得不对劲,按照他的性子,势必要亲自寻到她,即便是真要一别两宽,也需当面听她说清楚。

    这样的话,只有一个解释说得通。

    当初迟奕肯定找过陆晚贤,而且已经找到了,甚至知道她就在邳州,在别故兮辞里做弦挽。

    否则也不会在临行前突发奇想,把簪子给妹妹代为转交。大概觉得康宁和邳州近,两人有可能相遇,他有赌的成分,大不了没遇到,他找机会亲自来邳州交还,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但没想到,迟椿真来了邳州,真就和陆晚贤久别重逢了。

    原本以为,想明白了一些事,自己就能豁然开朗,没想到反倒越发迷惑。

    曾经的陆家贵女,去青楼做了花魁,岑故知道,迟奕也知道,若想把她赎出来也并非难事,两人权钱都不缺,那为何要等到今日,岑故才将她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