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讲究。”何乔倚将自己随身背的行礼当成枕头枕在头下,他半起身看了一眼江半夏:“老大,给你留了块好位置。”

    从心里到生理,江半夏都在抗拒睡这个大通铺。

    朱湖、朱潭两兄弟已经躺平了,走南闯北外派办案住这种地方他们早就习惯,所以根本不觉得什么。

    “我出去看马。”江半夏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我也去。”杨一清立马紧跟着应道,这种地方他一刻钟都待不下去。

    “哎,您别去。”何乔倚立马起身:“怎么能让老大去看马,您睡,我去。”

    “放心睡,今晚我和应宁兄看马。”江半夏不由分说的将何乔倚按了回去,她手下使了劲,何乔倚根本动弹不得。

    眼睁睁的看着江半夏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何乔倚摸不着头脑的又躺了下去。

    越靠近西北昼夜温差就越大,白天能将你热的全身冒汗,晚上就能将你冻得缩在一起。

    江半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她同杨一清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缩起来。

    这里堆得有秸秆,靠上还算舒服的。

    两个人本身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瞎看。

    外面的空气是好,但风却大,土腥味直往鼻孔窜,看来晚上是要下雨了。

    不过呆在外面要比呆在里面强,等雨真下了再说。

    就这样想着江半夏开始有些困乏,正当她头一点一点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听声音是朝他们这边来的。

    靠在一旁的杨一清骤然惊醒,他也不敢说话,只能静听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咣当一声,厢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房子里的人闹哄哄的惊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的喊门口收钱的人。

    话还没喊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众人视线皆转向门口,就见举着火把的人头戴尖帽,白靴褐衣,腰间系着白绦,他后面还跟着一五六个同样装扮的人。

    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脚夫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什么人。

    当即就有人失声呼道:“是番子!”

    番子是对东厂和西厂干事之人的统称,这些半夜冒出来的番子到底要干什么?

    缩在屋子里的众人纷纷瑟缩了起来,为民的当然怕当官的,更何况还是厂卫们。

    江半夏躲在一旁,她十分惊讶,这里怎么会有番子?

    这群番子是东厂的?还是西厂的?

    番子们让人将屋里的蜡烛点燃,他们既不出示令牌也不表明身份,只将屋内众人扫视了一遍而后道:“都排好队。”

    混在人群中的朱潭、朱湖两兄弟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握住腰间的挎刀随着人群往前拥。

    这几个番子要众人出示身份凭证,所谓的身份凭证就是一张黄纸,这黄纸一人只有一张,与户部所造黄册相对应,上面有姓名、籍贯等信息。

    没有这张纸,就很麻烦。

    这群番子连夜来查这种地方,实在是令人费解。

    何乔倚见那两个姓朱的长官没有发话,他也不敢贸贸然的开口。

    厂卫总说是一家,其实算下来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那番子接过朱湖手中的黄纸一边看一边问。

    朱湖语气平淡:“上面不都全写着。”

    “朱湖,京都人...”那番子越往后念越觉得不对劲,最后视线停在了朱湖手中的令牌上。

    南镇抚司四个大字十分耀眼,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赫然是锦衣卫千户几个字样。

    那几个番子当即停了手上的动作,拱手道:“原来是锦衣卫的上官。”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盘查

    外出办事碰上锦衣卫的人,几个番子纷纷警惕起来,他们同锦衣卫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有时候很多案子却又重合在一起,谁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一回事。

    “西厂办案,还请上官多多担待。”为首的番子掏出令牌与朱湖一观。

    明明屋子聚了一大群人,但此时却鸦雀无声。

    他们怕呀,先是冒出番子,后面又发现他们当中藏着几个锦衣卫,难道是他们当中藏了什么厉害逃犯?这样一想,众人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同朱湖搭过话的光头男人下意识往人群后面又挪了挪,他似乎再躲着这群番子。

    “几位可曾见过此人。”为首的番子将手中的画像展开,上面画了一个头留三撮小辫的男人。

    何乔倚摇头,留这种发型一看就不是中原人,要是见着肯定印象深刻。

    躲在外面的江半夏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搜查呀,刚开始她以为他们是碰上了黑店,后来发现是番子,心里又开始乱想。

    西厂的番子们很快将屋里的人盘查完毕,他们对着朱湖几人拱了手就迅速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