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嘴轻咳了起来:“那位姓江的锦衣卫,在下曾见过。”

    “哦?”众商人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

    沈惟行这个人别看他年轻,嘴上没长几根毛,但单凭他一个人撑起沈家的本事,这个人同样不容小觑,所以在座的商人都很好奇他口中的消息。

    他说这话肯定不是为了博得注意,无的放矢的。

    “沈老爷是在何处见过?可知此人的底细?”有人忍不住问。

    沈惟行刚想开口又咳嗽了起来。

    “来人,给沈公子添杯热茶。”张六壬喊人添茶,他自个盘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惟行。

    说实话,张六壬并不讨厌沈惟行,反而很欣赏,他们家要是出一个这样的后生,就算烧高香了,想到这里张六壬不禁皱眉,家里不成器的小儿子实在糟心,也不知这个把月在阳曲老家有没有给他惹事。

    热茶过嗓,沈惟行感觉好多了,他开口直道:“我和她只接触过一段时间,她不是个好惹之人。”

    “如何不好惹?”不以意的商人立马鄙夷道:“不过是个小小百户,仗着她干爹那狗阉人的势在这里作威作福,依我看她要是有点眼力见,趁早夹起尾巴做人,大家谁在朝中没人!”

    沈惟行摇头,江半夏给他的感觉不是这样的,她很危险,内在的感受沈惟行说不出来,他只道:“诸位要做什么在下不想插手,在下只想保住沈家,家财都是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

    “捐出一半家财,用作赈灾。”沈惟行平淡道。

    在座的商人对沈惟行的话莫名其妙,都觉得他太过悲观,一个阉党的走狗而已,用得着这么怕吗?等上参的折子飞上皇爷的案头,阉党迟早要完。

    “我捐家财和此人无关。”他淡淡道:“月满则亏,朝廷马上要乱了。”

    他是皇商,宫里的公公认识大半,从今冬起庆文帝一直缠绵病榻,病来如山倒,也不知能熬多久。

    换一个皇帝等同换一片江山,他们这些养肥的‘猪’早晚会被杀掉。

    沈惟行是个商人,是个聪明的儒商,他读过圣贤书也写过几年文章,天下大局、朝中政策他比常人更敏锐,如今他捐家财,就是递投名状,递给未来的大铭之主!

    这样的生意,他可还从未做过呢,沈惟行久病的脸上露出抹笑容然后再次咳了起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腊八

    尽管朝廷上下省吃俭用,各处都司官俸对钞折半,其他各处开元节流,却依旧无法解决财政上的亏空。

    帝国犹如一座将倾大厦,四处危机四伏,仅是秋天为抵御草原游牧民族南下打秋风,九边各处派兵,军费、税收,各种名目的加派加收,底层百姓苦不堪言,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压的这座大厦摇摇欲坠。

    大铭各处已处于崩溃边缘,稍有不慎,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庆文帝连续数夜无法成眠,雪花般的奏折飞上他的案头,所有人都有私心,奏折里横着竖着写满算计,他疲惫浑黄的眼睛透出迟迟暮色。

    “今天是什么日子,外面怎么那么热闹?”庆文帝扶着膝盖站起,展臂长伸。

    “回主子,腊月二十八了。”随侍的李三顺露出讨喜的笑容:“腊八过了就是年,主子今个一定要喝一碗腊八粥,厨房昨夜里就架锅熬上,这会儿喝正黏糊。”

    “原来已经腊八了。”庆文帝背手长叹。

    “主子爷,今晚的家宴...”李三顺小心翼翼的提醒。

    庆文帝摆手:“只是个腊八,让他们在自己府里过,不用进宫。”

    说完庆文帝捡起桌面上单独存放的奏折,不动声色的问:“郑仰谷来折说要在年前回京述职,这几天该到了吧?”

    “路上不耽搁,今个应该快到了。”李三顺接着话回道。

    “让永定门守门的今日晚点闭门。”庆文帝闭目养神道:“今天该回来了。”

    *

    立冬以后京都就一直笼罩在雨雪天气里,这样的天气于来年的收成有利,但却冷得能冻死人,江半夏跟着郑仰谷回京述职的队伍一道上路。

    她自个带着几个北镇抚司里的锦衣卫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些人是春天跟着南下清查黄册的锦衣卫,如今黄册清查完毕,回京路上就凑在一起搭伴。

    “烧刀子酒,够味道。”肩宽体壮的锦衣卫抄起腰间挂的酒囊猛灌。

    这天太冷,不喝点酒就要冻僵了。

    那些锦衣卫认识江半夏,心里也比较佩服她,所以好心问:“喝酒暖身子,江爷,您来点不?”

    江半夏摆手,她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酒的味道,能不沾就尽量不沾。

    “别跟我们哥几个客气,都是同僚,咱们这里除了有酒还有些干辣椒,拿着嚼点发汗,好过被冻僵。”那群锦衣卫凑了袋辣椒给江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