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叫喊声一阵盖过一阵,一阵比一阵更凄厉。

    她朝着他们那边跑了去,四周的那些鬼悬浮在树木上面,身影尤为的细长,柔软无骨,轻轻飘荡,像长胖版的大蚯蚓。

    他们所有人都在迎鬼而上,只有她,躲在最后面。

    那些恶鬼在空中嘶叫,声音尖细难听,商队中的人逃的逃,散的散,这片乱象堪比斗兽场。

    总之,这片林子很吵。

    马车内的那位公子也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袍,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轻薄外衫,手中握着一把闭合起来的折扇,头上斜插着一支红骨长簪,一捋斜刘海往左斜落着,右耳上还戴着一个别致的红色耳坠。

    他的身旁围着七个青衣女子,手中都拿着剑,将他保护在中间。

    树梢上的恶鬼齐齐出动,朝下面那位公子扑去。原来那些挂在树梢上的鬼魂全都是女鬼,她们边扑下还边说道:“南宫大人,你不在的日子,我们可想死你了。”

    她们的声音又细又柔,从四面八方飘落下,张着细长的手指,往粉衣公子身上扑去。

    “南宫大人,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些女鬼牵起他的腰带,勾着他往别的地方走。

    “大胆女鬼,休得放肆!”段京遥带着人冲了过去,举着长剑去斩空中的那些女鬼。

    这里有太多的鬼了,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疼,姜梦槐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见到在远方的暗夜下渐渐现出一个红衣影子来。

    是他?

    那个鬼魅靓影,是她一直以来的噩梦。

    救命,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掉这只狐狸鬼?

    想起那晚被他绑在木桩上的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那只鬼在树林中慢步走动,四周的女鬼们全都回头望去,开始疯狂叫嚣了起来,那是看到大佬登场时的激动。

    他的红色衣袂如被鲜血浸染过的一般,在月影下飘荡起一层红浪,那是地狱花的颜色。

    他的身姿清绝,窄腰上依旧系着一朵白色的槐花,那就像是他的标志一样,一旦看到那朵槐花,就知道是他来了。

    四周的女鬼全都给他让出道,整齐划一地飘回到了树梢上去,不敢再放肆了。

    他还未走近,挡在粉衣公子前面的那些青衣女子就受不了他的压迫之气了,堪堪被震飞了出去,只有段京遥几人还提着剑努力控制着身形。

    段京遥勾起染着月华的冷剑,双指捏诀,将剑祭出,朝着那只鬼刺了去。剑气冲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而那只鬼却闪得极快,他身形左右晃动,如一个不倒翁似的,极其轻灵,又似蜻蜓般舞动翅膀,片刻就飘近了段京遥的身边。

    他嘴角一压,目标却不是段京遥,而是他身后的粉衣公子。

    姜梦槐心里舒了一口气,这次,他终于不是来找自己的了。

    段京遥拉着那位粉衫公子后退,但是他倒是退了出去,而那位公子却被那只鬼给勾住了。

    红衣鬼狐狸面具下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来,月光将他那抹笑照得瘆人,姜梦槐禁不住打了个抖。

    “南宫绯,你该走了,人间不适合你。”他缓缓开嗓,连声音都那么的冷艳。

    他的手慢慢抬起,五指张开,黑气散出,对着那位粉衣公子的身体,似乎是要吸他的魂?

    天哪,这只鬼太恐怖了,动不动就要吸别人的魂。

    “师姐,你躲这儿干嘛?我们幽灵五雅可少不了你呀!”原玉迢突然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手中还蕴了气力,将她往众人的焦点中推去。

    她这一闯入,就直接把那位粉衣公子给撞开了,而她自己就刚好撞进了那只鬼的五指中。

    他的五指穿透了她的胸膛,正在攫取她的三魂,她感觉自己的魂正在被他狠狠往外拉扯,马上就要脱离身体飞出去了。

    痛。

    前所未有的痛。

    比那天被段京遥一剑刺穿心脏还要痛。

    她仰着头,看到了一个残阳如血的天,漫天的红色箭雨朝着她飞射而来,她快要被那些利箭淹没在这片血水里了。

    那些箭全往她的胸膛刺来,她只有这么小一颗心脏啊,哪里能够承受得了那么多的利箭?

    可是它们还是毫不留情地刺了下来,将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这种被万箭穿心的痛感,在意识和身体里双重撕扯她,她疼得涌出了泪来。

    此时的她脸色全白,满头大汗,嘴角不住地痉挛着。

    她躬着身体,眨了一下眼睛,混沌慢慢散开,她对上了面前那只鬼的眼。

    四目相对,他的瞳孔在错愕,而她的瞳孔却在哭泣。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是被鬼撞到心神了,而那只鬼就是面前的他。

    这样的情况和当时谢零离一模一样,她犹记得他当时是多么的痛苦,自己现在也体会到了。

    她刚刚所见之景,是他的前世吧?

    是他死的那一刻吧。

    原来他死得那样凄惨啊……

    好痛。整颗心都好痛。

    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淮花!”旁边的段京遥在大声喊她,匆匆向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