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小二一声吆喝,退了出去。

    小二离开后,湛崇却只顾着垂眸喝茶,一句话也不说。

    李景焕不明所以,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有些心慌意乱,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开口道:“不知湛崇将军想和孤说什么事呢?”

    湛崇抬了抬眼皮,启唇轻声道:“殿下与四皇子走的近,应当知晓,贵妃娘娘的身体不好,最近似乎又病了。”

    李景焕眼瞳蓦地缩紧,确实,郑贵妃也在宫里多年了,他也知道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根据书中的情节,郑贵妃是在李景煜十五岁的时候去世的,再加上前几天李景煜来找他的时候还提起过贵妃的病情,算算时间,现在时日也差不多了。

    或许是因为李景煜的关系,加上贵妃待他一直也很好,他心底还是有些许悲哀的,只是这悲哀说浓不浓,说淡却也不淡,只是一种及其浅淡的悲悯。

    他不禁垂下视线,望着桌面喃喃道:“是了,前几天还……”

    湛崇也在垂眸观察着这个相处了多年的太子殿下,其实对他来说,李景焕在他心中几乎是没什么位置的,若是再过段时间,只怕他连李景焕长什么模样都忘记了,若不是后来湛清嫁给了这位太子殿下,父亲又时常在他耳边提起,湛崇绝不会在他脑子里给李景焕留任何位置的。

    再次见时,印象里的那个笨笨的小孩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眉目如画,面如冠玉,那双清亮的桃花眼还和他记忆中一般,不曾变过丝毫,还有他那些愚蠢的无处安放的善心。就连听了郑贵妃生病的消息都还是会露出这样悲悯的眼神,真是……

    湛崇眼底一片沉色,为李景焕递去一杯沏好的热茶。

    李景焕接过他送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沉默不语。

    湛崇轻嗤一声,直视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贵妃娘娘若是病故,皇上定会大受打击,也许会给给贵妃娘娘封个皇贵妃或者皇后什么的也说不定,到时候四皇子的身份可就今非昔比了,殿下应当早做打算才是。”

    随后,湛崇就满意地看到少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自己:“你说什么?”

    “我说,”湛崇又重复了一遍,“殿下应当早做准备。”

    李景焕眉头紧皱,“你这是什么意思?孤有什么好准备的?”

    “皇上对已逝的先皇后娘娘确实情深,可是他对郑贵妃也感情不浅,若是郑贵妃真的去了,皇上想必也会伤心一阵儿的,”湛崇的语气不急不缓,“更何况,这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不论皇上如何怀念先皇后,终归还是郑贵妃能活着更重要点不是吗?到时候四皇子也算是半个嫡子了,身份比起殿下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那又如何?”李景焕打断湛崇的话,他不想再听湛崇给他说这些了,“就算四弟成了会你所谓的半个嫡子,我们也是亲兄弟。”

    “殿下,”湛崇放下茶杯,走到李景焕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这些年在上书房承蒙殿下照顾,臣感激不尽,只要殿下一句话,湛崇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李景焕被湛崇气笑了,冷哼了一声道:“孤有什么需要你赴汤蹈火的地方?”

    湛崇一挑眉,“难道殿下对您的这些兄弟就真的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吗?”

    “没有。”李景焕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回答他。

    湛崇用探询的目光在李景焕身上来回逡巡,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一点隐瞒撒谎的痕迹,可是湛崇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干净,清澈澄明,满满的都是真诚。李景焕要么是演技实在精湛,连他都能骗过去,要么就是真的毫无心机……不,湛崇笑了一下,这世上还没人能骗得过他。

    他就不信,这皇家真的会有人如此真诚无害,毫无心计。

    于是他坐回座位上,拎着茶壶为李景焕倒了一杯新茶,“殿下,是臣想错了,误解了殿下的想法。可臣也是为殿下着想,臣的妹妹嫁与殿下为妃,你我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臣自然是不会害殿下的。就算殿下对四皇子心无芥蒂,可是旁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殿下的舅公龚黄晨,他对四皇子不满已久了吧。”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一番试探,湛崇说话直白了许多,“殿下如今虽有皇上的恩宠伴身,可一旦失了圣心,您又没有母妃的支持,只能靠龚黄晨大人了不是?哦,当然了,臣妹湛清是殿下的太子妃,我抚远将军府自然也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湛崇略微顿了顿声音,才接着把话说完,“不过,我们虽然都会支持殿下,可殿下也得为自己做些准备才是。”

    李景焕低着头不说话,湛崇见状眸光微暗,轻轻拍了一下李景焕的肩头,声音又轻又缓,带着满满的蛊惑的意味,“殿下日后若是改变了心意,大可再来找臣,臣为殿下的心永远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  湛崇:被冷藏许久,终于可以出来搞事情了~

    第43章

    两人聊完结束后,李景焕被湛崇送回了宫里。

    两人在马车里面对面坐着,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唯独湛崇在李景焕下车时,给他递了一件披风,“殿下,最近天气凉了,记得多添几件衣服,别受了风寒。”

    大氅很重很暖,披上之后确实暖和了不少,李景焕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多谢湛崇将军了。”

    他沉默地走回卧房,将披风解下来放到一旁,随后就挥手叫符珠退下,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符珠走后,李景焕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床上,余光又无意间瞥见湛崇走之前给他的大氅,柔和温暖。

    他忍不住思忖,他是太子没错,但是湛崇显然不是那种攀龙附凤之徒,那湛崇为什么要特意跑来提醒他呢?

    这些事情他不说,对他们抚远将军府也没有任何影响。

    更何况经过这些年的相处,李景焕确信书里说的湛崇暗恋自己的事情纯属是胡说八道。看湛崇这个态度,别说暗恋了,不恨自己就不错了。

    湛崇自己难道不觉得,他做的这些事情和他无情冷漠的人设不符吗?

    李景焕原本以为,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下来,湛崇就算不与他成为知己好友,那至少也不会讨厌他吧,却没想到湛崇还是对他心存算计,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算了,反正他一直知道,湛崇就是个神经病的变态,指望他能有正常人类的感情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呢。

    李景焕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就一点儿都不纠结了,甚至还叫符珠去给他做了一碗宵夜过来,傍晚和湛崇说了那么久的话,都没吃上一口饭,现在肚子饿死了。

    就在李景焕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符珠突然跑进来禀报,说是四皇子求见。

    李景焕看着眼前的饭菜,忽然就没了什么胃口,“叫他进来吧。”

    李景煜进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耷拉着脑袋,一副很沮丧的样子,让李景焕忍不住有些担心,“四弟,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说着,李景焕拉着他的手坐下,揽了揽他的肩膀。

    李景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带着些哽咽,“二哥,母妃她病了。”

    母妃又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一直手脚冰凉,咳嗽不止。前世,母妃就是这样,先病得厉害,一直没有能治好,拖了两年,最终没有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