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焕忍不住扶额,这个湛崇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为什么每次见到自己就三句不离皇位,关键是还不遗余力地挑拨自己和其他皇子的关系,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湛崇见李景焕一副怔怔的模样,不禁挑眉,“殿下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李景焕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辩,跟湛崇解释也解释不清,湛崇一心按照他的理解来理解别人,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服他啊。

    “湛崇将军,孤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孤可以明确告诉你,孤和大哥之间感情好的很,不需要任何提防,将军就不用再和孤说这些了,要是将军没什么别的事情,孤就先走了。”

    “殿下,”湛崇眼里带笑睨着李景焕,抿了口茶道:“说实话,臣真的不相信,殿下居然对您的几位兄弟如此信任……”

    “湛崇将军,”李景焕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不然总让他这么缠着也不是个事情啊,“孤自从被父皇封为太子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辜负了父皇的期许。同时,孤也一直在掂量着自己的处境,为此,孤翻遍史书,做了一个调查。”

    “哦?”湛崇挑眉问:“什么调查?”

    “孤调查了一下,从古至今的太子,究竟是成功登顶的多,还是半道被废的多?”

    “这个……”

    “孤统计了一下,只考虑皇帝自愿立的第一个储君,咱们从头缕一缕哈。首先是汉朝,大概有九个太子成功登顶,其余五个都不是被废就是被杀;接下来是西汉,成功当上皇帝的有六个,还有两个被废或被杀;之后是新朝,一共就一个太子,还被杀了。再往后是东汉、晋朝、隋朝、唐朝等等,这些孤就不一一列举了,只说最后的结论:

    在历朝历代的太子中,共有九十人成功坐上了皇位,剩下六十五个人都不是被废被杀就是去向不明。所以我们可以看出,太子是个风险极高的职业,虽然最终成功登顶的太子比被干掉的太子稍微多一些,但也不能忽视这一职业的危险性。”

    说完,李景焕语重心长地总结道:“综上所述,孤的这个位子实在是一个及其危险的位置,孤当这个太子也是没有办法,毕竟父皇要求的,但是孤的其他兄弟们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绝对不会来和孤抢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的。”

    “……”

    湛崇被李景焕这番话震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可是……虽说殿下的太子之位很危险,但是一旦成功,那就是九五至尊……”

    “湛崇将军此言差矣,”李景焕打断了他道:“既然将军提到了九五至尊,不巧,孤正好也统计了一下历代帝王的死法。

    所谓回报越大,风险也越大。你看看唐昭宗李晔,是被近臣朱温所杀的;再看看秦二世胡亥,居然是被宦官赵高杀死的;说到朱温了,那就说说他吧,杀了李晔的他自己反而是被三儿子朱友珪杀死的;更别提建文帝朱允炆、北魏肃宗元诩、唐中宗李显这些了。

    总而言之,在从古至今的几百位皇帝中,居然有百分之四十几的皇帝都是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基本上每两位皇帝就有一位死于非命,超过三分之一的皇帝没有活过四十岁。

    虽然说咱们古代的平均寿命本来也就不长,但是皇帝坐拥最好的医疗和饮食条件还活的如此短命,湛崇将军如此聪慧,想必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李景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且有数据有分析,有理有据,让湛崇无法反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景焕,动了动嘴唇,似乎在挣扎着想说些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颓然地低下头,“殿下说的是,是臣唐突了。”

    “无碍无碍,”李景焕大度地摆摆手,“孤不会介意的。”

    湛崇被他一噎,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抬起头恨恨地看着李景焕,“殿下还是好好为君分忧吧,不要成天做这些无用的……统计了。”

    李景焕见对方已经被自己彻底说服了,也懒得计较他的态度了,当即起身道:“将军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孤就先走了。”

    “恭送殿下。”

    说着恭送,可是湛崇的语气却咬牙切齿的,完全看不出恭敬的意思,似乎恨不得把李景焕赶紧赶走,甚至都忘了刚才还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听自己在边塞的辉煌事迹了。

    李景焕转身走出包间,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又忍不住得意,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能把湛崇说的哑口无言的一天,真是太痛快了!

    “殿下——”

    李景焕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湛崇那低沉的略带沙哑声音传来。

    他蓦然回头,便看见湛崇眉梢高挑站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当年殿下送给舍妹的那块玉佩,舍妹之前回家的时候忘在家里了,还要烦请殿下帮她带回去。”

    李景焕接过玉佩,细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湛崇说的是哪块玉佩,点头道:“行,孤会给她带回去的。”

    湛崇也对他微微颔首,望着他离开,半晌后自顾自地笑了笑,负手回到了雅间。

    第52章

    晚间,有人向皇帝奏报了皇太子和几位皇子在毓庆宫商讨战事的事情,皇帝听了弯起嘴角,心情好地拿起奏折看了起来,却看到了令他火冒三丈的奏报。

    奏报的大致意思是:他派往边疆的使者抵达拜兀立颁发了敕书赏物后,拜兀立设宴邀请他们入座。宴席间问他们此次前来有何要事?是否派了兵?使者答曰:此次是来勘察边境之事,所携带的兵马也不过只有两千而已。只是中途正好遇到阿尔浑钦察之乱,皇上知道后,怕他们觉得我们是援兵,所以让我们先驻扎在这里。

    之后,拜兀立又召见了这些使臣,屏退左右对他们说:他们感念圣上洪仁,也愿意遵行圣上的旨意,只是阿尔浑无故起兵,违背了圣上之旨。使臣答曰:皇上统驭天下,是万物之主,这些人罔顾圣上的仁德,屡次违背圣上的旨意,圣上皆已知晓,但是仍旧希望你们能谕止战争、仍归和好。

    在此之后,拜兀立又多次回见使臣说这件事,使臣也不敢妄自做主,都想办法打发回去了。至于圣上的意思,使臣们自没有与他说。等拜兀立西向游牧后,使臣们便起行而归了。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拿起朱批,写道:阿尔浑、钦察都是职贡之国,如今两国交恶相攻,朕不忍见,特遣大臣开导晓谕,仍和好,拜兀立之意朕已知晓。

    皇帝冷笑一声,连皇子们都知道此时时机未到,他又岂会不知。拜兀立,居然还妄图……

    接下来的时光一直是忙碌的,皇子们一个个开始参与政务,被各事情拖着,而皇宫中的皇帝则看着从边塞来的一道道奏折。

    “啪!”

    南书房中,皇帝看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奏折,心中的怒气却没有一点平息。阿尔浑、钦察、拜兀立,真当他这个皇帝是摆设不成!

    李景焕听到动静,赶忙放下手中的笔,走过去捡起奏折,拿起来扫了一眼后默默叹了口气。

    “你怎么看?”皇帝看着李景焕将奏折放回桌上,还没有从刚才的愤怒中缓过来,声音还有些严厉。

    李景焕看着皇帝,想了想,坚定地回答道:“借用大哥一句话,咱们大夏不惧一战!”

    “哈哈哈,这的确像老大的性格,”想象着李景熔说这话样子,皇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看着眼前一脸淡定的李景焕,又问:“那你呢?”

    李景焕勾唇道:“儿臣深以为然。”

    皇帝听着李景焕的话,嘴角微弯,又问道:“哦?现在?”

    李景焕看着皇帝,思索着开口道:“怕是没那么快,目前还需抽调人马粮草,而且这一战是关键,要更加小心谨慎,如无意外,明年这一仗或许打得起来。”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跟他想的一样,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