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眼间,这斑点就消失了。

    诡异的却不止这一点。她同时注意到,这老侍者的脸依旧是过去的脸。

    她的眉间却多了一丝僵硬。

    不是那人物面临不知所措时的精神僵硬,而是肉眼可见的□□僵硬,像是被下了变成木偶的法咒,那里展现着微乎其微的不和谐。

    而这种不和谐,利亚娜却很熟悉。

    ——破绽。

    在过去,她总是称之为“破绽”。

    这种“破绽”通常由伪装引起。

    幻化药剂服用下去,人物可以异形。但由于并非本来的样貌,将会出现几不可察的马脚。

    这个老侍者已经换人了。

    壁龛上的灯芯发出爆破的声响,利亚娜呼吸哽在了喉咙,却不动声色地说:“谢谢,放下吧。”

    菜品放到了桌上。老侍者对她微笑。

    滴答,滴答。利亚娜却似乎听到了墙上那木制钟摆在晃动,窗边的水滴在滴落。

    她不露痕迹地把手按上罗盘,又松开,这通常是刚使用过会展现的行为。虽然她刚才并未使用。

    随即,利亚娜站了起来,便一边披外套,一边朝外走去:“可以帮我端来甜茶吗?德威尔阁下有事没交代,要回来一趟。我去接他。”

    “还有,再带点烤面包吧。”

    老侍者一愣,却说:“是”。

    利亚娜继续向前走去。她感受到“老侍者”紧跟在她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对方离她越来越近,那老人的蹒跚越来越弱。

    ……对方还是要动手。

    利亚娜瞬间判断出了这一点,她方才的谎言并没有威慑对方。

    她轻咬牙关,正打算念出召唤“蔓枝”的咒语,身后却倏然传来苍厚的男声。

    “萨赞之力,赐我束缚。”

    “萨赞之力,赐我沉眠。”

    “呱呱呱——”

    利亚娜听到了蛙鸣。

    砰!她的脚撞上了门,门却似乎已变成了水池的表面,涌入了无数漆黑的青蛙。

    这里已经布下结界了。

    而她回头,则看到了老侍者方才站立的地方,侍者已不再。

    那里站着一位佝偻的老人。老侍者的皮从其外部化了,变成一片漆黑。

    而那人被包裹在中央,漆黑的斗篷下,露出了一张骷

    髅般嶙峋的面孔。

    他正用阴鸷的目光看着她。

    “呱呱呱——”

    他的脚下涌出荆棘,伙同跳蛙,如蝙蝠般朝利亚娜涌来。

    她似是即将要被吞没。

    ……

    闪曳的火光几乎填满了赞恩的眼睛。他手握“制裁者”,大声喊道:“雷暴!”

    火与雷交击,地动山摇,赞恩却踉跄跌步。

    他没有想到,一个普通的血尸,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斗能力?!

    这几乎超越了他们这些天生受神眷的神术师。

    他使用着“制裁者”,这个雷与闪电领域的至高武器,毫不留情地一击,带着力量加成,被那血尸施展的火焰法术相抗,竟不占优。

    “萨赞之力,影匿!”

    “萨赞之力,化棘!”

    更不妙的是,其他的东洼会祭祀要么影匿,要么干扰,赞恩只觉分|身乏术。

    “瓦茵,你先离开!”

    他摸不清瓦茵的实力,面对当前的状况,只能考虑撤离。然而,当赞恩回头,却傻了眼。

    瓦茵方才所在的地方已芳影不再。

    赞恩只觉一股气哽在了胸口。

    ……嗯?她是已经先离开了还是……

    一道雾气却倏然罩了下来。那是片带着森林清幽香味的雾气,正如赞恩在尔塞群山水幕,纳尔山中林间闻到的那般。

    而这雾气浓厚而纯密,当那血尸掌心的火舌喷涌而来时,却瞬间将之消减。赞恩轻松地挡了那一击。

    “打。”瓦茵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传来,“不用跑,直接打。”

    “吼——”血尸拍打胸膛,随即如困兽般朝赞恩奔来。

    其四肢挥舞,碎石激起。

    雷光涌入,血尸全身也再次绽放火焰。

    轰!火光和雷光在甬道激荡。

    鲁丁神官的眼中只看到了甬道的硝烟。

    “呵,听阁下说,这可是当下最强大的血尸,那可专门针对密会那几位宗师研制的……赞恩·克拉雷,你怎么可能独战?”他低声念道,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他转头对其他人道:“让这血尸对付他,我们先撤。”

    他又昂起脖子指定了几个人善后,表示如果血尸重伤了赞恩·克拉雷,若他还活着,就把他捉过来。

    “走吧……”

    鲁丁神官优雅地抬步,但下一秒,他的声

    音再度变形了。

    那血尸惨叫,赞恩竟从火光里冲了出来。

    “雷暴。”

    “闪电锁链。”

    赞恩一边使用神术,一边抵抗对面的血尸。

    而身上的雾气绵密浮动,赞恩只想用一个词形容当前的战斗。

    ——舒服。

    他从未这么舒服地战斗过。

    瓦茵的雾气带有纯正的疗伤和防御,竟将对方一半的攻击直接缓冲。

    吼——血尸重新归来,那雾气也随之移动,灵活地将之抵御。

    瓦茵的身影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不见。

    而赞恩却也反应过来她使用的是什么法术了。

    “化雾术”。

    早在尔塞群山归来后,赞恩就忍不住独自把关于雾系的法术查了遍,而在这个过程中,他顺便查了查高登家族所有擅长的术法,发现“化雾术”便是其中之一。

    高登家族,在赞恩阅读的典籍里显示,他们一向擅长守护和治愈的术法。

    “化雾术”则是施展相关功效的典型奥术。其又名“雾灵赐福”,是高登家族的至高秘法之一。

    使用它,巫师可以全身变为雾灵的形态,为雾中人提供守护,令其接受防御和隐形。而其功效,远高于非化形其他雾系法术。

    清凉的雾气漫过赞恩的肌肤,展现那名不虚传的抵御效果。

    他意识到,瓦茵已经纯熟掌握这传说中的秘术了。

    在这一刻,赞恩忍不住短暂地思绪发散。

    对比瓦茵,来神院的利亚娜简直像个假的高登家族人……在赞恩印象中,过去他接触的利亚娜几乎使用的全是神院正统教学的攻击性风系奥术和木系奥术。

    下巫族血脉的确擅长这些。但就凭他目前的接触,瓦茵明显习得更多家族真传。

    他真搞不懂这个家族,怎么更厉害的还要藏在族内,次一点反而出来。这是想藏宝藏吗?

    “别走神,赞恩·克拉雷。”

    瓦茵提醒的声音也适当响起。

    同时,一条火舌朝他卷来,赞恩抬起“制裁者”,用雷电挡下,“……嘿,我可没走神,只是顺便想点其他事。”

    不再耽搁,赞恩用巨剑再次荡出雷暴的魔法阵和闪电锁链后,血尸被倒地控制了。其几次挣扎,却都徒劳无功。

    赞恩一步上前,挡在了企图离开

    的鲁丁神官前。

    巨剑再度一扫,鲁丁神官便被闪电锁链钉倒在地。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打得过‘圣子’血尸?!”鲁丁愤然道。

    “没什么不可能。”赞恩扬眉,便拖拽锁链,将鲁丁拉来。

    “不!”鲁丁嚎叫,眼中却流露纠结。

    阴鸷去替代了犹疑,像是下定了决心,鲁丁口中念出一道赞恩从来没听过的咒语。

    他的神情,如同在诅咒。

    “什么情况?”

    “小心背后!”

    瓦茵却喊。

    赞恩扭头,看到血尸全身的血倏然涌动。

    它像是在体内被点燃了新一轮的火焰,陆续爆发出更为强盛的火焰。

    身体膨胀成巨石般的形状。

    呼!血尸朝他们冲来。

    赞恩的身体被气浪压倒。

    这次,就连瓦茵的“化雾”都未能抵抗。

    闪电锁链消失了,鲁丁再次念出一道咒语,身体化为了影子,从墙边滚过。

    而下一秒,赞恩看到那血尸冲到了他的身前,火舌越卷越高。

    轰!他突然看到血尸的皮肤上出现火星,将其撕裂,火焰喷薄而出。

    而这一刻,赞恩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出来了,这正是之前他在金松镇遭遇的爆炸,那滔天形势的火焰一模一样。

    那爆炸的来源竟是人体?!赞恩蓦地睁大眼睛。

    但当前的形势根本无法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压制性的气息再度传来,赞恩咬牙使出雷盾,却故态重萌,那火焰将他的盾击碎了。

    就连瓦茵的雾,也被冲散,一切猝不及防。

    难道他又要着一次这火焰的道?

    他身上的雾气却突然消失了。

    一双素白的双脚踩在了地上。

    “以自然之意志,令我手中矢量逆转。”

    清澈的女声响起。

    而紧接着,与上次一样,一只手伸入火焰,皮肤被火舌卷入烧毁,化为焦骨。

    碧绿的眼眸却毫无情绪。

    砰!那残缺雷盾和滔天火焰的冲击方向却倏然逆转。

    雷盾打在了赞恩的身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背撞在地上,只觉胸口的结痂又裂开了。

    与此同时,那火焰也将那血尸包裹,漫天火舌冲天。

    凄厉的惨嚎中,血尸化为灰烬,同时被卷入的,有其身后的祭祀。

    赞恩

    震惊。这也是和他第一次完全看清瓦茵施展这类术法的过程。

    这根本超出了他的认知。

    却听瓦茵继续道:

    “自然之意志,被您唤醒的已故之人,愿再得新生。”

    灰白色的光芒,像是萤火虫飞舞般,萦绕她的手。

    赞恩再次愕然地瞪大眼睛——他看到,瓦茵的肌肤组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再度生长,竟渐渐愈合了。

    起始咒语“以自然意志”,这几乎类神的愈合速度……赞恩猛地瞪大眼睛,他意识到了什么。

    轰轰,远方传来动静。

    赞恩回神,惊奇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所有的祭祀者们,包括鲁丁神官,身上都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如同伏蛙跳动。

    鲁丁神官的脚正攀上岩石,似乎正想奔逃。

    而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跳蛙,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轰!黑蛙跳出了他的肌肤,他的身体也爆炸了。

    腥臭的味道传来,而鲁丁神官倒地时,脸上依旧保持那震惊。他仿佛遇到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事。

    他面带狰狞,瞪着赞恩,却道:“血,血……”

    他的头歪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