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颜伊犹疑地站在门边,看起来并没有进门的打算,他也不着急,只是和善地笑笑。

    “昨天有位姓‘唐’的先生预约了今天上午的咨询时间,但电话里唐先生说是替朋友预约的,如果信息能对上,方便进来填下资料吗?”

    颜伊犹豫地进门,动作间明显的局促,男人又很快在他身后解释道——

    “您不用紧张的,我这里特意装修普通民宅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医院,我本人也没有穿白大褂——”

    “白色的东西太严肃了,总是让人紧张。”

    说着他拿出一套资质证明的文件。

    “不过作为心理咨询师,我是专业的,您可以放心。”

    “我姓‘姜’,是这家诊所的老板,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请问怎么称呼?”

    颜伊听着对方的解释,一路被引到一张靠椅前坐下,正低头填写一些资料,大概就是唐穆的电话之类的东西,确定他就是昨天打电话来预约的客人。

    这些事情昨天唐穆都交代过了,他心里大概有数,迷迷糊糊地跟着做;但在姜医师最后一句话突然抛出问题时,他还有点懵。

    以他现在的知名度,对方完全认不出他是不太可能的;虽然这位医师不一定追星,但铺天盖地的通告和宣传之下,对方年纪看着并不大,只要会用手机、偶尔上网,就不可能认不出他。

    但姜医师还是很尊重地问了他名字,这传递出一种信号——

    对方只把他当做一个前来咨询的普通客人对待,而不是什么明星。

    这让他稍稍放下些戒心。

    房间里点着淡淡的精油熏香,有舒缓神经的作用,颜伊填完资料后放下笔,小声道——

    “颜伊。”

    姜医师接过颜伊填完的治疗,简单看过后就收了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办公桌上。

    “叫‘先生’太严肃拘谨了,资料里我比你大一些,介意我叫你‘小伊’吗?”

    “都……”颜伊默默地垂下头,“都行……”

    “不用紧张。”姜医师和善地笑笑,“你来得比昨天唐先生预约的时间还早些,吃过早饭了吗?”

    颜伊还是低垂着脑袋,默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其实饱腹感也会让我们的心情更加愉悦一些。”姜医师谈话间的语气像是闲聊,但颜伊显然对这种聊天并不感兴趣。

    于是他很快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没有胃口吗?是昨晚睡得不好,还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压力太大,没有胃口?”

    “没有。”这一次颜伊总算给出了些回应,“我最近……”

    “都没有工作。”

    “所以我很焦虑。”

    “其实……我应该要很忙才对。”

    姜医师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的身体需要适当的休息,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就觉得自责的。”

    “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颜伊说着情绪终于有了些起伏,“时间不多了……”

    姜医师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问道:“那这和你今天想要咨询的问题有关吗?或者——”

    “既然有很重要,你为什么没有去做呢?”

    “有……有关系吧。”颜伊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显得有些犹豫,“在做最重要那件事之前,我想先做另一件事,但我……”

    “好像办不到。”

    “看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姜医师微微笑着,“可以具体说说吗?你想做什么,为什么办不到?或者——”

    “你想说点别的,什么都可以。”

    “我想……”颜伊犹豫着,“在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留下点什么,因为我也许很快就见不到他了,但我越是想靠近,就越是害怕。”

    “那你在怕什么呢?”姜医师问道。

    这一次颜伊又沉默了,姜医师也没有催促,房间里只有挂钟不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医生。”良久后颜伊才小声说道:“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吗?不会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吗?”

    “就算你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有鬼,或者有上帝,都可以。”姜医师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然后轻声道:“其实你应该也明白,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男朋友的看法吧?”

    “可我不能告诉他!”颜伊急道。

    “你们的关系不好?他不够关心你?”姜医师问道。

    “没有,他很好,对我也很好,什么都很好,只是——”颜伊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呢?”姜医师接着问道。

    “其实我不想他知道的,但他好像很介意……”颜伊纤长地眼睫毛可怜地垂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绞紧衣角,“他如果想知道,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他的,只是不是现在——”

    “如果我说了,他是不会允许我去做那件很重要的事情的。”

    “可你不是说他对你很好吗?”姜医师摊了摊手,“那他为什么不支持你。”

    “他就是……太好了……”

    颜伊说着又沉默了下来。

    “你现在不能说,可又担心之后没有机会再说,让你的男朋友永远带着一个解不开的疑惑,对吗?”姜医师说着起身,拿出一支录音笔,“那就录下来吧,等你想让他知道的时候,再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