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穆的话,瞬间给了厉枔当头一棒。

    在他眼里,他和原主是两个人,只是长了一模一样的脸,被颜伊错认;但在颜伊眼里,自己喜欢的一直是同一个人。

    当初颜伊去救原主,那股奋不顾身的劲,就跟他现在说什么都要继续留在边向文身边一模一样。

    所以……

    这两件事也是有关系的?

    不知道为什么,厉枔眼前突然出现了乐漉在崩坏前的那张脸。

    那时候乐漉正当红,他以为对方是为了偶像包袱才每天浓妆艳抹,但后来他才知道,乐漉是为了遮盖自己脸上整容的痕迹。

    可为什么一定要整容呢?

    涔涔长得也不难看,作为亲哥哥的乐漉一开始能被边向文挑中,想必也不能是什么歪瓜裂枣。

    但为什么要整得……

    跟颜伊那么像。

    厉枔突然想起,乐漉曾经隐晦的提起过,边向文要把他“送”给别人;那这个“别人”,和颜伊要去求的那个“大佬”……

    有什么关系?

    “颜伊他多犟啊——”唐穆接着小声道:“他当初能不顾一切救原主,现在就一定还会不顾一切救你。”

    “如果你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

    “现在又怎么阻止他再做一次傻事?”

    房间的音乐声里慢慢参进几声低泣,厉枔攥紧双拳,指甲刺痛了掌心。

    虽然已经知道走进那间房间意味着什么,但当一切真的发生时,颜伊才知道自己根本办不到。

    他怕极了,全身上下的每一细胞都写满了拒绝,只能跪在地上,求对面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能救救厉枔。

    好在男人对“强迫”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兴趣。

    他回身掏出一沓照片扔在颜伊脸上。

    “死心吧。”男人淡淡道:“人都已经死了。”

    “你好好跟着我,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

    说着他看见颜伊终于停止了哭泣。

    颜伊甚至没有动手去捡地上的照片,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散落在身边的照片,浑身僵硬。

    厉枔死了,照片里的他已经躺在医院的冰冷的停尸台上。

    边向文怕厉枔突然反水供出自己,更怕警察在调查厉枔时查出更多关于公司背后的秘密,于是他找人疏通关系,递了毒药进去。

    颜伊不会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厉枔死了。

    那位所谓的“大佬”丢出照片,以为这样就能让颜伊彻底死心。

    看着颜伊终于停止了之前抗拒的动作,于是他满意地上前,轻轻勾住颜伊胸前的纽扣。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一秒颜伊突然起身冲向窗边,纵身一跃。

    “姜医师……我到底该怎么办……”

    刚才颜伊小声的抽噎已经变成了崩溃地大哭。

    “我真的很害怕……”他泣不成声道:“我害怕有人再碰我扣子……”

    “因为……”

    因为只要有人在碰到他的纽扣,他眼前就会出现当初照片里厉枔的脸——

    照片里的厉枔已经死了,是一具尸体。

    “虽然我也知道事情过去了……虽然我现在真的很努力……一切可能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我都已经尽量在避免了……”

    “可我还是好害怕……”

    他哭泣着在躺椅中蜷缩成团,紧紧地抱住自己。

    “现在只要稍微闲下来,我就觉得自己好没用,觉得自己不够努力……我就会觉得很慌……”

    “越是休息的时候,我就越是焦虑,怎么都睡不好……尤其……”

    “是有人碰到我纽扣的时候。”

    “那好像是在提醒我,我是个废物,因为我没有用,才会保护不了他……”

    “我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把‘纽扣’和‘照片’这两件事分开来……”

    “可我真的好喜欢他……我怕……我怕自己随时都会离开他……我很想……很想在走前留下点什么……但我又办不到……”

    姜医师这会还愣在黑胶唱片机的旁边,已经彻底慌了神,看见门帘边终于又有纸条递了出来,他简直如蒙大赦,飞快上前接过了纸条。

    “既然很爱他——”他尽量稳住声音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