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还会画很多稀奇古怪的图样子。

    就像她穿着的襜衣,上面的图案就是公子给画的,只是那图样子让她有些看不懂。

    她问她家公子,这是什么。

    那时,公子看了看她,转而十分深沉地揣手入袖,望天叹了一声,说了一句:“这个叫——小猪佩奇。”

    壶珠没听懂,只觉得说个名字用不着这么深沉,旋即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好像她见过的猪不是这样的。

    待她搅弄锅里肉肉一番,又看向燕娇,叹了一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似是又变回六岁时那个不爱说话的公子了。

    燕娇松开因托着下巴麻了的手,吸吸鼻子,红烧肉的香味袭来,脸迅速皱成一团。

    自从教了壶珠红烧肉,时不时就要吃上一顿,虽然很好吃,也不能总吃啊!

    偏壶珠还觉得她也最喜欢吃红烧肉,她也就只能无可奈何。

    燕娇皱皱鼻子,答非所问,只问了壶珠一句:“壶珠,你觉得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啊?”

    壶珠一愣,嘴唇微抿,摇了摇头,“公子,我不知道。”

    燕娇瞧了她一眼,只见她拿着大锅铲子一下一下戳着锅里的肉。

    燕娇淡淡“嗯”了一声,抬起手掌,挡在自己额前,阳光袭来,掌心热意翻涌。

    又低声喃喃道:“那皇宫是什么样呢?”

    壶珠没听见,燕娇也没指望她回答,毕竟她们从幼年时就被赶出皇宫,早不记得京城和皇宫是什么样儿了。

    她十年前来到这儿,重病醒来,床边坐着几天都没合过眼的傅母,也就是壶珠的娘莫氏,还有一旁扒着母亲衣袖有些胆小怕人的小壶珠。

    她从小壶珠那儿套话,才知道她是当朝已故的皇贵妃之女。

    嗯,她这个娘十分了得。

    为了争夺后位,将她扮作皇子,却不想自己一命呜呼了。

    一个没了母亲,又是个假皇子,即便有个厉害的外家又如何?

    更何况,还是一个病得快要死了的皇子。

    没人在意这个皇子,就连皇帝都忘了那个作天作地的皇贵妃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也就莫氏不愿他这么没了,听说太平府有个道长,可治百病,便去求皇帝怜惜,让她带着皇子来寻医。

    这时,皇帝才发现宫中还有一个要病死了的皇子。

    看得心烦了,就把她们赶到这穷乡僻壤了。

    可燕艽还是没了……

    等她来到这儿,三人过了几年的好日子,莫氏也没了。

    只剩下她和壶珠两个相依为命,一起做工,一起赚钱,好心的村里人平日里会帮衬她们些许,偶尔给点儿果子和菜蔬。

    宫中从未来人过问一句这个皇子过得好不好,也从未想过把这个在外的皇子接回去。

    这一晃,就是整整十年。

    可如今,只怕她们要待不下去了……

    她叹了一声,又恢复刚才的姿势,双手撑着下巴,却不再看向远处麦田,而是望向天边。

    阳光晃眼,日头毒辣,没得让人燥热。

    不禁让她又想到信上所言:四皇子将亡矣,且等数日,回京以计。

    四皇子因谋逆不成,便行毒杀皇帝之事,事迹败露,将被赐死。

    她就成了皇帝唯一一个“好儿子”了!

    这可不得了了呢!

    京城。

    黑云已至,云迷雾锁。

    谢央摩挲着手中的碧色琉璃杯,抬头望天边乌云翻滚,又垂下眸子,风雨将至,看来要在这儿多留会儿了。

    “砰”地一声,茶杯碎落。

    谢央垂眸看着脚下碧色碎片,手指微动,抓了个空。

    “谢不妄,唯有你……不配杀我!”

    谢央没动怒,只松松衣袖,拂落衣襟之上细小的碎片,才懒懒抬眼。

    眼前这一袭素袍之人便是当朝四皇子,他头发散乱,脸色泛青,只一双眼恶狠狠得似豺狼虎豹。

    茶杯一碎,屋中更加寂静,只闻得四皇子气哼哼的喘息声。

    四皇子沉沉看着他,一袭蓝色道袍浑让他穿得如天上仙人,整个人清清淡淡的。

    可他却知道,谢央清冷外表之下,有着怎样的恶毒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