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缓缓升起,丝丝日光笼罩在宫墙之上,却依旧显得冰冷,笼罩在人的衣襟之上,也感不到什么温暖。

    她低低垂下眉眼,头上的大帽又微微往下坠着,又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礼官又开始唱了词,也是授印之礼的最后一步,群臣依礼向她行跪拜礼,“恭贺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轩辕门前,回声不断。

    她站在玉阶之上,缓缓抬起头,看着百官跪拜,声音如晨钟回荡,她又朝前望去,是红色宫门,明明能看得到影踪,却无端让人觉得离得太远。

    她扫视了眼群臣,不见裴寂的影踪,不由有些奇怪。

    裴寂不是说等她授印之后去益州?怎的她授印却不在?

    等她回到东宫,柳生生来同她回伴读一事时,她才晓得缘由。

    原是祭神节第二日早朝时,裴寂就被以左丞相杨忠义为首的一众大臣弹劾,说他私自带兵围了雀台,无令而擅动,目无王法。

    燕娇不由一惊,又听柳生生笑道:“陛下只罚了怀安王俸禄,让他早早启程去益州,说到底,还是陛下宠信怀安王。”

    这事要是往大了说,裴寂的确落不到好,如此说来,裴寂还真不愧是皇帝宠信之人。

    燕娇点点头,冲壶珠努了下嘴,壶珠上前,从袖子中掏出碎银子递给柳生生,“平日多劳烦柳总管,您拿着赌棋去。”

    柳生生坐到这位子上,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但这太子对他有礼,他自觉有了几分脸面,不免笑得更真诚了些,对燕娇道:“祭神节那日,陛下先行回了宫,后面也听说了怀安王护送殿下一事。”

    燕娇唇角一抿,皇帝的耳目许多,但他知道此事,却未曾问过她,这是信任怀安王只会是他的人,还是心中已对她有了顾忌?

    燕娇笑道:“柳、柳总管,本、本宫这儿还、还有些太、太平府的特、特产,您、您也拿着。”

    她一说完,壶珠便进了殿内取了出来,是些干果,倒是比京城的更好吃。

    柳生生眯着眸子接过,道了声万福,便离去了。

    燕娇坐在榻上琢磨着,壶珠给她倒了杯茶,有些不太明白,“公子,柳总管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燕娇想了半晌,才抬头对她道:“他是告诉我,我的一切,父皇都看在眼里,且只怕是父皇有意让他传此言。”

    壶珠拧着眉头,万分不解,燕娇叹了一声道:“我如今授了印,成了真正的太子,父皇这是要打我一棒呢。”

    一听此言,壶珠有些气,“可怀安王送你时,你也不知啊,又不是咱们求着他护送你的。”

    燕娇却是托着下巴,眉头一紧,“那日裴寂围了雀台,他为什么要围雀台?又为什么要护我回宫?”

    她眸光一转,猛地抬起头,看向壶珠道:“裴寂定已对父皇说过此事,若非如此,父皇不会只罚他俸禄那么简单,而迫不及待让他离京,只怕是益州之事刻不容缓。”

    壶珠张张嘴,“那怎么还要敲打公子你?”

    她耸了耸肩,嘻嘻一笑,“因为父皇觉得你公子我蠢笨得可以,这么一棒子下来,只怕我要害怕,便是坐在太子之位上,也不敢兴什么风浪了。”

    壶珠闻言,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嘀咕着:“公子最聪明了。”

    燕娇哈哈一乐,又想到柳生生刚才说,皇帝准了她选的伴读人选,心下更是喜得不行。

    她也明白了,皇帝无所谓她选谁,毕竟她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只要她老实地当这个太子,不要像四皇子那样生些妄想就好。

    只次日一早,也不知道燕洛走了谁的门路,竟然进了宫寻她,他气哼哼大步上前,只见他脸上还有很深的巴掌印,燕娇不由一愣。

    燕洛走到她跟前,上来就问道:“你竟然不要我?”

    燕娇:“……”???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

    燕洛见她一脸疑惑,更是气得厉害,他难得考得好,压了燕娇一头,就是他老子都乐得不行,可转眼间,那伴读里的人选却没他,让他挨了好一顿揍,他爹直说他毁了他们大计。

    他就不明白了,什么大计有他脸重要?

    他躲闪不及,挨了几巴掌,气得他哭着喊着让他娘给宫中秦妃递牌子,非要进宫来会一会燕娇不可。

    可这人却一脸无辜,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气得他一阵心疼。

    “你说,你为什么不要我?”燕洛眼睛瞪得似牛眼一般大。

    燕娇眨眨眼,也明白过来燕洛的意思了,只是她不太明白,燕洛这怎么还上赶着要当她伴读?难不成被她欺负上瘾了?

    不过看他脸上的巴掌印,她不由同情了他一瞬,但还是耸耸肩,一口气说道:“没、没办法,你、你考得太太、太好了。”

    燕洛闻言,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盯着燕娇,见她模样欠欠的,更气了,大声喊了一嗓子,“燕艽,你!你……我他么和你没完!”

    他一嚎完,撸起袖子,就要来抓她。

    燕娇见状,连忙往外跑,燕洛比她高,又气成这样,她才没那么傻,这时候和他对上呢。

    燕洛见她从一旁一溜烟儿跑过去,气得在后面追她,直嚷嚷着:“燕艽,你个可恶东西,给我站住,我他么好歹是你堂兄!”

    燕娇闻听,回身冲他做了个鬼脸,还是忍不住损他道:“这、这时候就、就说是、是本、本宫堂、堂兄了?”

    “你有本事给我站住!”燕洛叫道。

    燕娇:“我、我不!”

    燕洛气得差点儿一个倒仰,待再要追她时,也不知地上怎么那般滑,“呲溜”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东宫一众宫人见状,皆掩着嘴笑了起来,燕洛气得一捶地,手上沾了几颗豆子,嚎了一声:“谁他么放的豆子?”

    他目光一错,正落在一旁憋笑的壶珠身上,一指她道:“是不是你?”

    壶珠连忙敛了笑容,连连摆手,“怎么会呢?小郡王,你可还能起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