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待往前走,就见前面小巷子跑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直直朝他们奔来,口中不断急呼:“救命!有人要抓我!救命!”

    这孩子跑得极快,见到燕娇他们这儿有一群人,赶紧奔过来,魏北安往他身后望去,见一瘦高男子追着他,上前将那男子拦住,用剑敲他膝窝,那男子就半跪在地了。

    这瘦高男子见那孩子被一群人护着,眼珠一转,伸手指着他道:“他杀了我兄弟!”

    安桥看了眼这孩子,说道:“笑话,他也不过十二,怎么能杀了如你一般年岁的人?要说是你杀的,嫁祸才有人信。”

    这男子见他们不信,急急道:“是真的,他趁着我兄弟睡着杀的。”

    安桥挑眉道:“哟!这你都知道,那你也在场喽?”

    “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杀的!”

    安桥还待再说,那孩子就扯扯他的衣袖,面色如常道:“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惊诧不已,安桥一脸不敢置信,低头看着他:“你……你杀的?”

    燕娇也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这孩子衣衫有些发黑,可以看得出已有好些日子没换过衣裳了,他模样倒是长得好,唇红齿白,十分讨喜。

    燕娇问他道:“你、你为何杀、杀人?”

    听到他杀人,身后跟着的妇人悄悄将自己孩子往身旁拉拽,那男童也有些被吓住了,也没挣脱。

    燕娇轻扫了眼妇人的动作,没说什么,只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问道:“你知道杀、杀人有、有罪吗?”

    那孩子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只有杀了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命,才不会被他拐走。”

    燕娇闻言一怔,看向那跪地的男子,眯着眸子道:“拐走?呵!所以你、你是盗、盗匪?”

    那男子眼神躲闪,嘴唇微动,却不敢直言,魏北安手中用力,剑柄狠狠敲在他脊背之上,“说!”

    男子疼得满头大汗,咬牙道:“不是,我用银子买……”

    不待他说完,那孩子上前踹了他一脚,“你撒谎,你们就是趁着我在门外砍柴,一把将我掳走的。”

    众人俱倒吸了口凉气,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就将人掳走?

    这孩子力气极大,他这一脚踹下去,那人疼得直不起来身子,他又很是乖巧地回到燕娇身边,仰头看着这一行中地位最高的一个,甜甜地叫了声“漂亮哥哥。”

    燕娇眉头一挑,只觉这孩子会说话,甚是有出息,摸摸他脑袋,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名字?”

    “我叫童娃。”童娃声音干脆,然后一点一点将事情原委讲出。

    “我那柴都没砍完,他们从后面一把将我抱走,我就不住哭闹,他们见我如寻常孩子一般,就没太看着我了。”

    他说到这里,面上露出得意之色,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他们一人去找买家,一人看着我,看着我的人睡着了,我就用他立放在一旁的匕首磨开了绑我手的绳子,我没撒谎!”

    说着,他将手伸出来,那双小手上面有着数道血痕,道道刺目。

    若真是花银子买的,何须用绳子绑起来?

    燕娇冷冷看了眼那男子,今日是童娃逃了出来,可这两人手中又掳走了多少孩童呢?

    童娃又道:“我磨开了绳子,趁那人睡着,拿起匕首,刺进他脖子,所以,人是我杀的!我杀的我认,他们有罪,也该认!”

    他一手指向那男子,眼中坚定万分,比天上星辰还要耀眼。

    燕娇摸了摸他头,缓步走向那男子身前,轻声道:“大丈夫敢、敢作敢、敢当,你却连、连孩童都、都不如。”

    说罢,燕娇嫌恶地撇开眼,让侍卫把他也绑去衙门。

    燕娇在路上又多问了那妇人关于豫州之事,得知当地知州名叫王霸天,听说原名叫王霸,后来当了知州,总觉得自己这名不太妙,就改成了王霸天。

    燕娇听到这名字,眼皮一抽,只觉这人还算有点儿自知之明。

    待她见到这位知州时,却是牵唇都牵不动,这位知州虽然名叫王霸天,但身上无一丝王霸之气,肥头大耳,眼睛小得似绿豆,这小眼睛配在这张脸上,显得他尤为无辜。

    但燕娇扫着他的身形,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百姓缺衣少食,他吃成这样?像话吗?

    这么一想,燕娇语气也不太好,从安桥手中拿过那道“蟹黄肉”,问他道:“吃、吃过这、这菜吗?”

    王霸天眨着两只小绿豆眼儿,摇了摇头,心里却纳闷这一群人找他,就问一个菜?

    但他更奇怪的是,这人谁啊?

    燕娇嗤了一声,又问道:“这个叫蟹黄肉,知道为什么叫蟹黄肉吗?”

    王霸天一脸懵然地继续摇摇头,等他仔细看了眼那盘菜,不由一怔,“蟹黄肉?这不豆腐吗?”

    燕娇呵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腰牌,直直放到他眼前。

    这王霸天不知她怎么不说话了,又见她拿出个金闪闪的东西来,不由一愣,随即往前探着脑袋,看了起来。

    只见那金牌上面绘着四爪金龙,他惊得瞪大了绿豆眼,想到怀安王失踪,好像……朝廷是派了——

    竟派了太子来!

    他一边扶着戴得不稳的官帽,一边费力地跪倒在地,“臣臣、臣臣王霸天拜、拜见太、太子殿下。”

    燕娇听他说话断断续续,眉头一蹙,随即将那道“蟹黄肉”放在他眼下,“你、你也知、知道这、这里没、没肉,全、全是豆腐,可、可这道菜要、要足、足足十两银子,本、本宫行、行过一路,发、发现物、物价皆是如、如此,你、你身为一、一方父、父母官,竟、竟毫无作、作为!”

    王霸天哭丧着一张脸,那双小眼睛更是眯得快看不见了,“殿殿、殿下,这这这、这臣、臣臣臣……”

    燕娇见他结结巴巴,眉目一厉,“你…你是在…在学本宫吗?”

    说罢,又看向魏北安和安桥他们,冷声道:“学我?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