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丞相当即半夜入宫,向皇帝哭诉半宿,皇帝感其慈父之心,将太子与杨家女定亲一事消除,不过半月,杨依依的怪病就好了。

    燕娇在东宫闻听此事时,也没不高兴,毕竟她定是不能同杨依依成亲的。

    只是,想到皇帝做这事的目的,她心中不由一惊。

    皇帝如今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废了她,她在广宁府声誉极佳,又为他修了帝王祠,皇帝要是发难她,只怕百姓不服。

    但皇帝不需要一个有这样名声的太子,恰巧他最宠爱的儿子如今腿疾渐好,他在为燕茁铺路。

    想到这里,燕娇缓缓垂下眸子,看着谢央给她的书本,那上面有谢央细细的批注,不得不说,谢央是个很好的先生。

    而正好,这位先生暂时没有要动她的念头。

    因着被关在东宫三个月,燕娇自是没法子带着壶珠出宫看元宵花灯,待再出东宫时,早已春暖花开。

    她一解了禁足,就去轩辕殿向皇帝谢罪,然后呈了手写的《金刚经》给皇帝。

    皇帝似是早忘了她这个太子被他禁足了,此刻见她来请罪,微微怔松,目光落在桌上的《金刚经》上,感叹了一声:“太子有心了。”

    燕娇挺直着背脊,静静看皇帝翻看着,心下叹息,多亏她让壶珠将护膝做得耐跪些,就知道皇帝便宜爹没那么好说话。

    她搜肠刮肚想着该说些好听话给皇帝听,还不待开口,就听皇帝道:“三月十五是岳卿生辰,你且代朕去他府中坐上一坐。”

    燕娇闻言,不由一愣,岳临生辰设宴,皇帝竟也让她代去,不成想便宜爹竟如此宠信岳临。

    但皇帝让她代去,也就意味着皇帝暂时不会废她的太子之位。

    燕娇想到燕茁,心里一默,敢情皇帝这是拿她给燕茁当挡箭牌呢!

    想通此事,燕娇很是恭敬地应了是,退出殿外时,就见柳生生冲她浅浅一笑,“殿下这些时日瘦了。”

    燕娇不由得感叹,就是便宜爹身边的太监对她都比便宜爹对她好。

    她登时感动得泪花闪了闪,“本宫在广宁府时就很是想念父皇与柳总管,明日让壶珠给柳总管送些广宁府特产。”

    她又故作为难地回身看了看殿门,悄声对柳生生道:“父皇现下还没消气,还望柳总管想法子也让父皇尝尝那特产,本宫自六岁起,就未能在他身边尽孝,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却没同父皇过上个好年,就是元宵佳节,本宫也在东宫待着,实在有愧。”

    柳生生看了她一眼,又偷偷瞧了眼殿门,点了点头,“殿下的心,陛下都知道的。”

    燕娇故作一叹,又与他说了会儿话,才往东宫走去。

    待她一离开轩辕殿,殿门就从里面打开,皇帝走出来,看向柳生生道:“太子与你说了什么?”

    柳生生躬身上前,笑着道:“陛下,殿下说要给奴才些广宁府特产,还特特嘱咐奴才给您献上些,殿下这是怕陛下您在气头上,不愿意吃他送的呢。”

    皇帝瞧了他一眼,摇头笑了,“朕这个儿子——其实很好,”

    柳生生将身子弯得更低,又听皇帝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殿下说,他未曾与陛下过个团圆年。”

    皇帝眸光微闪,半晌,才笑道:“太子有心。”

    话罢,便不再多言,只看着院中柳树新发春芽,春光妩媚中,随风摇摆枝条。

    ……

    因燕娇禁足了三个月,也就错过了秦苏的生辰,三月十五这日得以出宫,便先去秦府,为他送上一件狐裘。

    秦苏见了,眼中不由一热,殿下竟还记得他的戏言。

    身后的秦大人跟出来,见到燕娇给秦苏送狐裘,不由一惊,旋即折身回府,快步跑出来,堆着笑对燕娇道:“殿下,臣近些时日在京中看到很是新奇的珠花式样,您瞧瞧,壶珠姑姑可会欢喜?”

    秦大人这是精明得很,要巴结太子,不能明目张胆巴结,正好太子有个甚是宠爱的婢女,而这位婢女甚是喜爱珠花。

    如今太子妃都没了,这太子婢女荣宠自然更盛,许多大臣都想着法子巴结这位姑姑呢。

    虽说太子被禁了足,六皇子腿疾也好了许多,可太子有实绩,又得百姓赞誉,还救了那个凶狠罗刹怀安王,陛下又让太子代去岳府,这太子之位轻易不会被废啊!

    燕娇看着秦大人笑得满脸褶子,嘴角一抽,抬眸看了看秦苏,见他一脸冷漠,便知这父子二人是渐行渐远了。

    燕娇垂眸看向秦大人手中的珠花盒子,懒懒扯了扯唇,只道:“秦大人费心了,只是壶珠姑姑已有了最新样式的珠花,还是太傅大人所赠,本宫就不收了。”

    说罢,也不管秦大人脸色多僵硬,她拉着秦苏衣袖,就要带他一起往岳临府上行去。

    路上,秦苏不免疑惑,“殿下怎的不收?他难得肯出些银子,既是给壶珠姑姑,殿下收着便是,我瞧那珠花样式的确漂亮。”

    燕娇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同秦苏说,她回京那时,风头正盛,也不知何人看到壶珠头上戴的珠花式样新鲜,就学着做了出来,这一家做了,就有别家争相模仿,新样式的珠花就这样在京中盛行了。

    而她一解了禁足,又被皇帝派去代为前往岳临府上,众人便知风向,皇帝虽罚了太子,却也极为看重太子,只怕罚太子禁足,也是为了更好历练太子,让其戒骄戒躁。

    于是,好些大臣又纷纷买了这些珠花,托了好些宫女,转了不知多少手送到东宫给壶珠。

    燕娇张张口,刚要说话,又听秦苏道:“不过,就连太傅大人都送了壶珠姑姑,可见殿下如今风头正盛,这位太傅可不是什么人都结交的。”

    燕娇动动嘴唇,“可……他如今是本宫的老师,这倒不算什么结交吧。”

    哪有用几盒子珠花来结交朋友的?

    见秦苏眉梢一扬,燕娇赶紧将在乌东的事同他说了一遍,说完,就见秦苏奇怪地看着她,“你背后说他眼光不好,太傅竟没找你麻烦,还又给了你一盒?”

    燕娇点点头,秦苏做了个“呜呼”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有个词叫‘引而不发’,哎,殿下自求多福吧。”

    燕娇看着他的背影,脑中一片嗡鸣,果然,有人同她有一样的想法!

    谢不妄肯定憋着坏呢!

    她愈想愈觉得对,想到岳临生辰宴,谢央也一定会去,这是她回京第一次见谢央,她脸霎时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