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娇回头看着岳临,却见他笑意不达眼底,她心中不由一惊。

    目光一错,就见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谢央似是听到这边的动静,缓缓回过身,看向此处,目光轻瞥过岳临,落在卢清身上。

    正此时,燕洛也来到众人身前,益州官员贪腐,余王自请被查,只说那些官员与他无关,因无来往书信证据,余王府亦无一多余碎银,此事也不了了之,皇帝就算想发难,也没有任何理由。

    但这之后余王却十分谨慎,已是许久未曾出门,是以今日来赴宴的正是燕洛。

    燕娇看了眼燕洛,不免想到余王,那日她试探钱堂,钱堂的反应证实了谢央所言非虚,广宁府一派官员贪腐的确和余王有关。

    可余王将银子都放在了哪儿呢?

    岳临招呼着众人入席,燕娇回过神来,她看向岳临,心里纳闷:卢清听到的真是所谓的口技者吗?那表演哭泣的孩童又是为什么?

    此时女客翩翩而来,腰间佩饰叮当作响,打断了燕娇的沉思。

    女客皆由岳夫人安置,她在前边领着众人,身旁的女子头戴雀冠,步态悠然,正是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是一众女子中身份最高的,头上戴的雀冠用蓝、绿两色宝石装缀成雀尾模样,看起来高贵典雅,又有雍容气度。

    说来,这是燕娇第一次见到这位郡主,如今见了,方知孟不吕欢喜安阳,实是正常不过。

    安阳气质如兰,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待走得近了,她似是看向燕洛,又似眸光掠过孟不吕,嘴角愈发扬起,连带着那双眼也笑起来,似天边弯月一般。

    燕娇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孟不吕,见他紧紧盯着安阳,眸光柔和,看起来比她离京前成长了许多。

    她又看向孟不吕身旁的孟随,要是没记错,再过些时日,就是她外祖的生辰,想到孟随近来得意地在京中招摇,直言太子“丰功伟绩”,燕娇小脸一皱。

    待众人相互见礼毕,刚要开席,就闻得下人通报,说是柳生生柳总管前来传旨。

    众人目光都落在燕娇身上,陛下已让太子代为前来,怎的又派了柳总管?

    待柳生生到了席前,微微弯着眉眼,笑了一声,“恭祝岳大人生辰安乐,老奴先恭喜岳大人了。”

    他一说完,便见岳临一脸疑惑,恭喜什么?

    柳生生念起圣旨,无非是皇帝祝贺他生辰,说了一大堆岳临这好那好,最后一句是——赐满镶珠玉冠。

    燕娇猛然抬起头来,只见柳生生笑意盈盈地将圣旨放在岳临手中,而岳临的手微微发颤,“臣——谢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一众大臣俱是一脸惊诧,这赐冠是皇帝赐给有功之臣,而这位礼部员外郎……

    究竟做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

    皇帝赐冠一事,在席上掀起不小的波澜,柳生生一走,有些大臣就上前来奉承岳临。

    燕娇见被围在中间的岳临,突的好笑,去年六月时,见到这位先生,他巴结着所有人,如今却是许多人都要去巴结他。

    燕娇缓缓垂下眸子,身旁响起一阵驱邪铃铛响,好似许久未见魏北安挂坠这铃铛了,她抬眸看向他,“你……怎的才来?”

    魏北安看了她一眼,随后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我早些时候便来了,只是看到岳府管家同一人争论,便跟了上去。”

    燕娇趴在他耳边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魏北安瞧了眼岳临,然后偷偷在她耳边道:“那人说管家许久没给他宝贝了,管家说让他等等,然后就吵起来,我倒是奇怪,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吵。”

    燕娇眉心一紧,刚要开口,就听岳临请众人入座,燕娇无法,也只得同魏北安分开。

    如上次在燕茁府上一般,她身边依旧是谢央,因裴寂还在着手查拐卖一事,只送了礼来,而几位皇子因皇帝看重岳临,却是都来了。

    宴到一半,岳临兴致来了,就提议挂画。

    这所谓挂画,是华朝兴起,雅集之时,众人饮酒高歌,又觉不够风雅,遂添了“挂画”,文人雅士作画之后,将其挂在树上,可众赏之。

    他是寿星公,如今又得圣宠,众人自然随声应和。

    岳临见此,连忙命人端上笔墨纸砚,以花为题,先自作一幅,“此乃老夫抛砖引玉,还望诸君莫嫌弃。”

    有大臣连连称赞,更甚有主动接过他的画,然后小心翼翼挂在枝头的。

    燕娇往四下一看,见众人胡乱围坐好几团,谢央这桌围的人最多。

    今日来赴宴的大臣自然不都是擅长诗画的,既不能动笔,但他们愿意附庸风雅啊!

    世人皆言谢太傅一画值千金,难能不来看看?

    燕娇见了,不由撇撇嘴,往别处伸着脑袋,刚看到李余晴恩作画身影,就见头上洒下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却是杨士安。

    她张张嘴,纳闷他来干什么,就见他微微俯下身子,笑道:“许久不见殿下,殿下风采更甚。”

    燕娇奇怪地瞧了他一眼,“有事?”

    杨士安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会与殿下做不成亲戚。”

    燕娇听他这话,抽抽嘴角,又听他道:“也没想到六皇子的腿会好,殿下可欢喜?”

    燕娇扯扯唇,“自是欢喜。”

    杨士安扬扬眉梢,“殿下胸襟宽广,只是,殿下可知六皇子喜欢依依?”

    燕娇颇惊讶地看着他,杨士安知道此事?

    “可是依依不喜欢他,学生倒是觉得殿下与依依相配,奈何六皇子甚受陛下宠爱,学生真为殿下不值。”

    燕娇可不信杨士安这话,她笑了一声道:“倒不需你为本宫忧心,你倒是紧着些自己身子,听说你好些时日都宿在外面?哎,士安兄,你年岁不小,当心腰啊!”

    说着,她起身拍了拍杨士安的肩膀,见他脸黑了,飞快地挪开手,蹦跳着跑去谢央那儿。

    此时,女子那边也传出画作来,第一幅便是杨依依所作的群蝶追香图,众人称赞一番,直言其是京中第一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