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秦苏是太子的伴读,齐城借兵一事,就听过他的智谋,那日在殿前听他谈吐,只觉是个会说话、会解闷的。

    秦苏一愣,只得躬身应是,待人都走了,皇帝也久久没有出声,他心下不由打起鼓来。

    皇帝眯着眸子,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问他道:“朕……将太子下狱,你可觉朕做得过了?”

    他这么问,也是在问燕娇是否这般觉得。

    若是秦苏也觉得太子委屈,那自会同他诉苦。

    却听秦苏笑说:“皇帝才是陛下,其余之人,皆为陛下的衣裳、首饰,少一件也无妨,但……”

    “但什么?”皇帝追问道。

    “太子却是衣裳,陛下没有这衣裳,便没有护着陛下的人。”

    皇帝一怔,转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到他的儿子死的死残的残,若燕艽也死了,那他真的就没个接班的了。

    他又接连叹了好几声,“朕……是个皇帝,太子他……哎。”

    秦苏不动声色,没有说话,又听皇帝问他:“你说,老八真的是太子杀的吗?”

    秦苏垂下的眸子微动,静了半晌,才转转眼珠道:“陛下,臣……以为,天下之事,皆为利往,有利才可图之。”

    八皇子的腿是太子求着兰竺道人帮忙治好的,便是八皇子真的知道什么,八皇子顾念此处,也定不会揭穿太子,太子又怎会杀他?

    想来,皇帝也心下有所怀疑,才会如此问,更何况,如今只有太子一个健全的皇子,皇帝也想让自己心安一些,只想着六皇子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最好。

    他又悠悠道:“杀八皇子,于殿下无利。”

    皇帝身子一僵,秦苏抬眸看向皇帝,说道:“陛下,臣虽是殿下的伴读,但更是陛下的臣子,臣不敢为殿下开脱,但臣知陛下是圣主,不忍陛下伤神,臣以为,八皇子的死只怕与太子殿下无关。”

    皇帝叹了一声,也知是老六作茧自缚了,只不过,他也曾想过,若以此将太子拉下马,也未尝不可,却不想,让老六丢了命。

    他轻轻一叹,又问他道:“那你说,太子可会怪朕不信他?”

    秦苏轻声一笑,抬头道:“陛下多虑了,太子时常与臣等说陛下爱护他,将他从太平府接回来,可以在陛下膝下尽孝,殿下又怎会怪陛下,殿下只怕陛下会怪他……”

    不待他说完,就见柳生生匆匆赶紧来,“陛下,殿下在狱中遇刺了。”

    皇帝一惊,连忙让人去叫太医为燕娇诊治,又嘱咐道:“再将太子接回宫中。”

    几个侍卫领命而去,皇帝又细细问柳生生此事。

    秦苏也朝柳生生看去,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柳生生道:“是齐妃娘娘因、因六皇子一事,去狱中找殿下,用匕首刺伤了殿下。”

    皇帝闻言,皱着眉头,如今老六死了,燕娇就是唯一的储君了,他可万不能出事!

    有了皇帝的令,两个太医匆匆到了牢中,给燕娇诊治一番,便让人将太子抬回东宫。

    两个太医对视一眼,这……伤得也不重,怎么殿下还昏了呢?

    他们正这么想着,太子就微微睁开了眼睛,还指着地上的齐妃,声音微弱,“老、老大人,给齐妃看、看看吧。”

    两个太医又对视一眼,果然,太子还是深明大义啊!

    这六皇子的死,他们却全然忘了,只觉这八皇子的死有蹊跷,而六皇子,哎,只怕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六皇子与八皇子的死,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最终以八皇子失足落水,六皇子病逝告终。

    这兄弟相残一事,实在不好说出,皇帝便想了这么个法子,不过,这也正是秦苏所想的。

    但也正因此,刺杀皇帝的那伙人,被杨忠义安在了六皇子的头上,皇帝心下对六皇子就更没了什么愧疚之意。

    燕娇闻言,只冷声一笑,“倒不愧是他杨忠义。”

    张浔德和壶珠对视一眼,张浔德问道:“那殿下要如何做?”

    燕娇抬眸瞧了他一眼,没应声,只问他道:“齐妃呢?”

    张浔德一听她问这个,就来了兴致,连忙比划起来,说道:“听齐妃宫里的人说,齐妃天天抱着个枕头,就以为那个是六皇子,天天疯疯颠颠,一会儿说要让他吃药,一会儿又说、说……”

    “说什么?”

    张浔德摸摸鼻子,“说要杀了殿下你。”

    “别的没有了?”燕娇问道。

    张浔德摇摇头,“没有了。”

    燕娇垂下眸子,想着齐妃的事,齐妃到底记不记得那天在狱中说了什么,她真的疯了吗?

    不待她多想,壶珠又同她道:“对了,殿下,太傅的人来信,说谢奇那天在大牢前见到孟丞相了。”

    “外公?”

    燕娇有些诧异,“他怎么会在那儿?”

    壶珠给她倒了杯茶,喂她喝起来,燕娇划伤了右臂,虽是不太严重,但端茶也有些费力。

    “许是担心殿下你吧。”

    燕娇却是眉头一紧,“担心我?那怎么这些时日都不来?”

    她这话音一落,就听外面通传孟随来了,燕娇看了壶珠一眼,壶珠掩着嘴巴笑了起来,然后一拉张浔德,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