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山阴谢氏谢央,吾父谢玄逸,吾母林氏。”他缓缓道:“岳临为吾所杀,灭门之仇,不可不报,而杨忠义亦是陷害之人,先帝不公、不察,与杨忠义同流合污,实在不堪为君!”

    燕娇道:“如此种种,你们可还有疑问,可还觉得本宫需要那样人的一纸诏书?”

    一众大臣皆不敢言,这先帝所行所作,无论种种,皆实为不耻。

    先帝更是亲手杀了殿下的母妃!

    且这先帝也不是殿下所杀,乃是被他强行侮辱得来的如妃给杀了!

    燕娇见他们不敢言,轻轻扬起唇角,“既如此,朕为帝,尔敢不从?”

    这一声,恍若天边惊雷,沉沉砸在大殿之上每一个角落,砸在每个人心中,又随风而传向殿外,传向远边。

    众臣皆在恍惚之中,还没回过神来时,就见秦苏上前,第一个掀袍跪地,“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秦苏昨日没回府中,那下巴上露出点点青色胡茬,但那张俊脸依旧端的如玉如璋。

    燕娇眉心一动,她想,若是秦苏蓄起了胡须,她敢说,朝中这些大臣蓄胡须,没有一个比他美!

    她缓缓别开目光,目光扫过之处,群臣皆跪,无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因皇帝和杨忠义的罪行被揭露,无人再敢置喙,便定十一月初一,太子登基大典。

    至于杨忠义,则全国通缉。

    燕娇看向鲤鱼和秦苏,问道:“可记住那些大臣的面容了?”

    鲤鱼点点头,“记下了,这些人心里有鬼,都神情慌乱不已。”

    燕娇点点下巴,道:“那就从他们查起,看看杨忠义会不会和他们接触。”

    谢央给的名册是真,但是名字却不全,她在殿上说那些话,也是想让那些人自乱阵脚,果不其然,有些蝇营狗苟之辈就慌了,那这些人就是杨忠义手下帮忙做事的。

    杨依依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便出了宫,不久后,杨忠义带着一家就消失了。

    燕娇想到这儿,蹙起眉头,“杨忠义手下应还有一支军队。”

    众人一愣,又听她道:“他部署了这许多年,加之皇帝宠信,他手里握有城外大营的兵权。”

    “北安和卢清他们应是快到城外了,若他有军队,那岂不会撞上?”秦苏道。

    燕娇眯起眸子,摇了摇头,“老狐狸现下跑去了哪儿,我们都未可知,但他定知晓北安和卢清率军回京。”

    鲤鱼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燕娇沉吟片刻,一扬眉梢道:“或许……我们还可引他出手。”

    鲤鱼和秦苏一怔,对视一眼,孟不吕在二人身后,听到这话,上前一步,问道:“殿下要如何做?”

    燕娇抬眸看向他们,轻声道:“先让北安和卢清按兵不动,大军居城外,他们二人来本宫登基大典。”

    “这……”秦苏迟疑一声,随即道:“殿下要引蛇出洞!”

    燕娇点点头,“不管怎样,你们先查着那些大臣,一个都不落,待杨忠义归案之时,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几人都有些振奋,连忙道:“是!”

    在殿外探出个脑袋的张浔德闻言,砸吧砸吧嘴,他不过醉了一夜,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啧,皇帝死了,他和张家可真要被殿下死死捏在手里了!

    他弱弱举起手,问道:“那……殿下,我能做什么?”

    燕娇侧过身子,从孟不吕身侧望过去,一手撑着下巴,笑了一声,“你啊……”

    她拖了个长音,看了眼壶珠,道:“保护好壶珠和你自己吧。”

    说罢,她起身扫了扫衣摆,往殿外走去,经过壶珠时,只听得到她的吸气声,余光看到她脸颊泛红。

    她摇摇头,往宫门的方向走去,鲤鱼看着她走的方向,有些纳闷,“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许是去找太傅吧。”孟不吕随意说了一句。

    秦苏看了眼孟不吕,又看向鲤鱼,说道:“怀安王请辞,应是去见怀安王。”

    孟不吕闻言,笑道:“有理,看来秦小君很了解殿下嘛。”

    他一双眼落在秦苏身上,半晌叹了一声,摇摇头往外走。

    自他知道表弟变成表妹,这两天都有些飘在云上似的,表妹恢复了女装,就变得更漂亮了,有许多郎君喜欢也是正常,只是不知,有那么一个谢太傅,日后表妹的皇宫里,能进多少个皇夫呢?

    燕娇刚出宫门,待上马车时,打个个喷嚏,险些滑了一跤,她揉揉鼻子,“哪个人嘀咕我?”

    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端端正正坐好,一路往裴府而去。

    她能明白,裴寂那样的人重情重义,最后能称病不入宫,拒不理皇帝求救,已是让他备受折磨,而现在又知皇帝无数罪行,让他更加难堪。

    皇帝提拔了他,他便觉得自己的一条命是皇帝的,可最后他还是背叛了皇帝。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这些年都在为那样一个人做事,手上沾满了那么多的人血,有的就是他都分不清,是有罪还是无罪。

    皇帝想除一个人,只需用他这把刀,只要有些证据,他就信而不疑,以至到如今,他不觉自己是个好官,是个真正意义上想为民而生的官。

    既是不配,便不该留。

    燕娇叹了一声,马车停好,她便稳稳下了车,随着迎出来的管家一路往裴府中走去。

    裴寂的功夫是到处游走学来的,没什么章法,但也是他天资聪颖,学了这略有些杂的路数,也能融会贯通,有这一身好功夫。

    燕娇被引到他院子时,他正在练武,管家道:“王爷每日这个时辰都会练功夫,殿下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