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不深,泉底还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温璨特意走到最边边的地方,寻了块青石坐下。云涟就在岸边,凝神打坐,丝毫没有要管他的意思。

    像是察觉温璨在看他,云涟连眼睛都没睁,兀自说着:“闭眼,默念心经,将周身的气息都凝在丹田处,保持一个时辰。”

    温璨凝神照做,这些基础的运气方法他再熟练不过了,云涟稍稍提点一句,他便很快跟上。

    丹田之气凝聚,温璨顿时觉得周身像是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不似初练时的横冲直撞,像是早已将经脉涌动的通道打开,畅通无阻。

    温璨蓦然想到了,第一次云涟罚他徒步爬上六合峰时的场景,那时他还是练剑法都舞不明白的废物草包,爬上峰顶时整个人都废了。

    再看现在,似乎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温璨其实一直都知道,云涟罚他洒扫六合峰,就是为了锻炼他的体质。他不是天生就适宜修炼的体质,反而因为错过了最佳修炼的时机,导致阻塞很多。

    不比云涟这种天生的修行者,就连顾怀玦和温子豫都比他适宜修炼。要不是他上辈子手握《参同契》,怕是这辈子都得做个废物草包,永世不得翻身了。

    温璨微微抬眼,眼尾轻挑,只露出一条缝来看着云涟。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云涟在一个泉池里对面而坐,尽管下了水的只有他,那人始终孤傲的一尘不染。

    但这种平静的氛围还是第一次。

    朦胧的雾气在云涟周身缭绕,沾湿了他边角的几缕墨发,银色的发冠束起青丝,将他一丝不苟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温璨再一抬眼,雾色弥漫,他好像已经能看见,云涟同他共赴这一汪泉水的样子了。

    那场景仿佛是四周密林环绕,烟雾迷蒙,云涟一派淡然的站在池边,眸色微沉道:“要我陪你一起吗?”

    清泠的嗓音落下,紧接着,就见云涟褪下那身纯白的长衫,极其潇洒的往身后一丢。白袍飞扬,明明是十分任性的动作,但他就是做的优雅又好看。

    温璨点了头:“好啊。”

    然后他朝云涟伸了手。

    那双细白修长的手指握在手上,不见一点常年练剑的粗糙,反而骨节分明,指若霜凝。

    “大师兄,你长得可真好看。”说着,温璨嘻嘻地笑出了声,“不对,不是好看,简直就是天仙。”

    知道这是在他的想象里,云涟才不会急眼跟他动手,温璨越说越来劲,还顺势摸了一把那双手,白皙修长,比他常年泡在水里的还要平滑。

    不过幸好这是在梦里,要不然就光凭他摸这一下手,云涟就能把他劈成十八段,还段段不一样。

    “摸够了吗?”

    冰冷的嗓音响起,透过雾气钻进耳朵里,温璨原本暗喜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一瞬间背后寒毛直立。

    他蓦地松开手,眼前也开始清明起来,然后整个人往后倒退,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死定了!

    还不是一般的死定了,是要被劈成十八段,还段段不一样的死定了。

    温璨一个劲的想逃,谁承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脚下一个打滑彻底粉碎了。他瞪大眼睛扑腾进水里,嘴里还喊着:“大师兄救命!”

    云涟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温璨拍着泉水的手,却没想到反被温璨拉了下去。

    「嘭」的一声,水花四溅,泉水从半空中落下,将两人的发丝和衣衫全部打湿。

    温璨一睁眼,云涟的脸就在眼前,距他不过十公分,近到连他微垂的睫毛都根根分明,清晰可见。

    他想要抬手摸一下,看是不是还在做梦,却发现右手被紧紧攥着,云涟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腰。

    脸颊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温璨眨巴眨巴眼,不自觉的往云涟身上瞟。纯白的衣衫被泉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云涟精瘦的身段,和那一块精致的锁骨。

    他大师兄落了水都还这么帅。

    “大,大师兄……”温璨默默咽了口水,企图掩饰他偷偷觊觎大师兄美貌的事实。

    两人的手还紧攥在一起,云涟脸色黑沉的瞪了温璨一眼,随即将他捞上了岸。

    崖谷下,两个湿漉漉的人站在一起,衣角都还在滴水。

    温璨拍拍云涟已经湿透了的衣袖,讨好道:“大师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的你全湿透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脱下来,我给你拧干净吧?”

    温璨还没忘记,云涟最爱干净了,往常他但凡脏一点,云涟连六合峰都不让他进。

    他今天真的是胆子肥了,不仅摸了云涟的手,还敢把他拖下水!

    云涟撇开袖子,揽着差点要被温璨拽下来的领口,咬了咬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我真的是不小心的,要不是你突然出声吓我,我也不至于脚滑摔倒啊。再说了,我可是自小在市井长大的,你就是不来救我,我也不会被淹死,不过大师兄你会下水救我,说明心里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温璨兀自说着,丝毫没注意到云涟愈渐难看的脸色。

    顾不得湿透的外衫,云涟径直往外走,沉了口气,忍下了想一剑劈死温璨的冲动,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还滴着水。

    温璨立即小跑追上:“哎,大师兄,等等我,你别不理我啊。”

    只是温璨没看见,云涟一侧的耳垂微微泛了红。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温璨紧紧跟在身后,却始终没敢越过云涟一步。

    于是,整个清玄山上的弟子就见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他们清冷如谪仙一般的凌清君,竟然发丝凌乱,浑身湿漉漉的走在路上,而他的身后跟着同样湿透了的温璨。

    尤其一向面色淡然,几乎没有喜怒的凌清君,头一次在他们面前黑着脸,怒气冲天,而身后的温璨则一脸讨好。

    然后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见凌清君这样的脸色,不得不说,这个温璨是真的有本事啊。”

    “那岂止是有本事,简直是命硬好吗。谁不知道得罪凌清君的下场是什么,啧啧,迎难而上,他现在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只能说,玩水都玩的这么带劲,不愧是凌清君和温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