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姑娘停下了手中的古琴,似在等待有人继续点歌,但环顾四周,却无人问津。都是边镇上养家糊口的糙人,难得空闲来吃个酒,哪还有闲情逸致再点个小曲。

    见状,温璨招手唤了店小二,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示意她们继续唱。

    小姑娘却没了主意,颔首问道:“不知公子想听我们姐妹二人弹唱什么曲子?”

    温璨放下酒坛子,扬声道:“随便,给我来首欢快的吧。”

    总不至于来喝个酒还得哀愁一番,难得没人在他耳边念叨,温璨还巴不得自己落个清净,自然是要开心开心了。

    说罢,琴声渐起,少女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拨弄,嘈嘈切切,混着浓烈的酒香倒进了肚子里。

    温璨正把自己灌得云里雾里,这时酒馆外来了一群身着黄边紫袍校服的仙门弟子,将酒馆里里外外团团围住,他打眼一看,就认出那是万径山的弟子了。

    他们似乎是早已看见温璨就坐在那里,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将他旁边的桌子清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坐下。

    酒馆里的客人们四下张望,心知他们身份不一般,也没敢出声。

    温璨一拍脑袋,他怎么忘了,自己现在刚好踏进了万径山的管辖范围了。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迎上:“几位仙长要点什么?我们这里的酒都是自家酿的,远近闻名,仙长要不尝尝?”

    跟世家弟子不一样,山下的百姓难得能见到仙门弟子,即便能见到,那也是匆匆一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眼见着一行仙门弟子光临,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不等他们说话,就已经招手上了几个小菜。

    为首的仙门弟子指了指温璨坐的地方:“就跟他一样。”

    “哎,好嘞。”掌柜迟疑的看了眼温璨,脸上挤出一抹笑,随即赶紧跑开了。

    温璨兀自喝着酒,还边跟着乐曲声轻晃,像是丝毫没有在意到周围的情况般自在。

    万径山位列仙门第二,门下弟子众多,相较于其他的小门派,实力也不是不容小觑的。仙门里的规矩,若是没有命令,弟子不得随意下山,尤其还这么多弟子一块出来,显然是有目的而来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那就很难说了。

    在雁空山试炼场里,温璨就跟万径山的几个弟子打过照面,对他们还算了解一点。

    这群人本事不大,性子挺傲,自恃第二仙门的弟子,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云涟这种天之骄子他们惹不起,温璨可就不一定了。

    接过掌柜亲自上的酒,为首的弟子把酒坛往桌上一摔,闹得轰轰响。

    余光假意瞥了瞥温璨,像是才看见他似的,惊讶道:“哟,这不是兰溪温家的二公子吗,怎么有闲情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喝酒来了?”

    那弟子手里拿着酒坛子,朝温璨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了温璨对面的凳子上,态度极其嚣张。

    温璨抿了一口酒,掀起眼皮问道:“我认识你吗?”

    以为眼前这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撞上个火炮仗,被温璨怼了一句,那名弟子脸色瞬间青了一片。

    “温二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大师兄的一条腿折在你手里,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哦,就是在雁空山上,偷袭蛟月血蟒反被咬,最后被他断了一条腿的那个弟子。

    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也不重要。

    温璨记得结界打开后,那个弟子被第一时间送回了万径山,之后倒也没听说怎么样了,反正修行是不太可能了。

    想到这里,温璨故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万径山的师兄们,恕温某眼拙,没认出诸位师兄,失敬失敬。”

    温璨含眉一笑,反而激得那弟子怒声道:“温二公子一句眼拙,就想抵消伤我大师兄的债吗?你砍了他一条腿,难道不该还他一条吗?”

    凌厉的质问声回荡在酒馆里,震得周围的客人们不敢言语,走也不敢走。

    这弟子就是跟温璨他们一起进过雁空山试炼场的其中一个,名叫段成,是万径山的二弟子。他能领着这么多人来找温璨算账,想来修为不差,在弟子中间也是说得上话的。

    段成虽没亲眼见到他们的大弟子是如何被温璨断了一条腿的,但当日的场面却是看在眼里,以及那个大弟子断腿后险些被万径山逐出师门的悲惨。

    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往日所有的骄傲都是因为他能给师门挣面子,可一旦他不能修炼,以至于整个人都废了,那么他的存在对师门而言就是不必要的了。最后连一向宠他的方琰掌门都没再露面,就这么被抬到了后山,当做废物处理了。

    温璨哂笑道:“可我要是不砍,别说是一条腿了,他连命都没了,还能让你们有机会在这指责我?”

    难不成他救人还救错了,反而要被人指责吗?

    温璨在满心想要除了雁空山所有仙门世家的时候,还能选择救下他,仅此一份的善意,没想到还是个错误。

    他就该让云涟来看看,他心怀天下护着的这群人,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

    段成一掌拍在桌子上:“修仙之人,腿都没了,要命还有什么用,还不如英勇就义的死了。”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不英勇就义了呢,死了一了百了呗,也就不需要你们替他打抱不平了。”

    温璨也表示同情那个弟子的遭遇,但要不是他想试图偷袭蛟月血蟒,自私的想把别人甩开,自己拿下血蟒,也不至于被血蟒报复所伤。

    “你……”

    段成被言语激怒,手下撑着的桌角都快被捏碎了,他正要掀桌而起,身后的小弟子附身低语道,“二师兄,千万别被他左右,我们是来要《参同契》的,先问出《参同契》的下落。”

    那小弟子的声音不大,又没刻意的避着温璨,温璨很轻易的听见,心下便了然了。

    难怪仙门一向甚少下山,怎么他前脚刚到了这里,万径山的弟子紧跟着就到了,还特意带来了这么多弟子,可不就是冲着他来的嘛。

    但是温璨没想到,他们竟然也知道《参同契》在他的手里,看来被苏慎说对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跟苏慎背后的人是一路的。

    段成闻言,立刻敛了怒意,深呼吸一口气,指着温璨道:“温以均,我也不跟你弯弯绕了,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告诉我《参同契》在哪里,我还能饶你一命。”

    温璨凝眸,反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参同契》一定就在我手里?”

    若是温璨没记错,他应该从来没有泄露过《参同契》的去向,更不可能把自己也牵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