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院里寻了一圈,连后院的梨花林都看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顾泱泱的一丝踪迹。

    顾怀玦又去看了顾泱泱平常最喜欢的首饰,都还安稳的躺在梳妆台上,她若是偷跑了,一定会将这些东西都带走的。

    最起码,她偷偷让人描摹凌清君的那副画像,是一定不会留在岛上的。

    梨花小院一片静谧,完全不像有人存在的样子,连顾泱泱的贴身侍女都没在,唯有那几盏火烛熠熠生辉。

    顾怀玦一个箭步跃了出去,从里面打开了院门,问道:“大小姐呢?我问你们,大小姐人呢?”

    侍从怔了一下,还没从顾怀玦突然出现的诧异中回过神,相视一眼,结结巴巴的应着:“大、大小姐被家主叫去了。”

    “什么时候去的?”

    其中一个侍从说道:“大概一个时辰以前,是家主亲自来的,大小姐一开始还不愿意,正跟家主赌气呢。”

    他们也觉得好奇,往常要叫人,家主都是让身边的随行侍卫来的,他们还头一次见家主亲自来,便也没敢说话。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劲,毕竟是父女俩赌气,家主又一向疼爱大小姐,亲自来讨好也不是没有的。

    顾怀玦沉了一口气,大步离去,留下两个侍从在门口手足无措,还不时的朝院子里张望,搞不懂他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担心顾泱泱再惹父亲生气,顾怀玦不敢停留,一路小跑去了家主的书房,转了一圈,结果还是空无一人。

    漆黑的夜幕下,崇灵岛四周闪着微光,唯有天星阁里异常明亮。站在书房的长阶上,能清晰的看见那方楼阁中点燃的烛光。

    顾怀玦想也没想,便奔着那处而去。

    天星阁原是乘着阴阳八卦之势建造的,方便家主观测天象,地理位置极好,但建造许久,也未曾使用过。

    天星阁是崇灵岛的绝密之处,一般人无法靠近,所以一见楼阁里灯火点燃,他就知道是父亲在那里。

    顾怀玦还未走近,便见里面闪过一道红光,随即隐隐的黑色雾气将整个楼阁全部包围,烛光黯淡,生生有种阴沉之气。

    那处邪气冲天,却又被楼阁的结界困顿其中,让人难以觉察。没有多想,顾怀玦推门而入,两侧的烛火笼罩成一道流光,险些将他震开,他蹙了眉头,一股鲜血的味道扑面而来。

    面前是他完全不熟悉的建造,一柄墨黑的长剑立在黑池之上,像是被墨水染了颜色一样。环顾四周,没有顾泱泱的身影,可她随身的弓箭却落在地上,弓身折断,沾了鲜血。

    那是她随身的武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如今弓身已断,那就只能说明弓箭的主人遇到了危险。

    可这是在崇灵岛,她自己的地盘,能遇到什么危险?

    楼阁内的屏风打开,顾家主从里面走出来,一身明艳到刺眼的金边紫袍,步态稳重。

    顾怀玦立刻奔上前去,问道:“爹,泱泱呢?”

    顾家主拂了把袖子上的水渍:“你找她做什么?”

    顾怀玦道:“我听说一个时辰前您就把她带走了,到现在也没回去,我怕泱泱再惹您生气,所以特意来看看。爹,明日就是订婚典礼了,看在那么多仙门世家齐聚的份上,不管泱泱说了什么,您都不要跟她置气好吗?”

    身后的那柄长剑魔气环绕,察觉顾怀玦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顾家主不动声色道:“我怎么会怪她呢,我不仅不会怪她,我还要嘉奖她为崇灵岛做的付出呢。”

    “什,什么意思?”

    顾怀玦迟疑的问道,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父亲了,明明眉眼带笑,一副慈祥的模样,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莫名的,与他身后的那柄长剑一样阴沉。

    顾家主侧过身,向顾怀玦展示那柄长剑:“珩儿,你听说过灭邪剑吗?”

    “灭邪剑?”顾怀玦想了想,“那不是传说中,离淮仙尊的……”

    当年离淮仙尊飞升之事,震惊整个修仙界,即便顾怀玦那时还小,并未曾亲眼见识,也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听说了不少关于那时的事迹。

    灭邪剑便是其中的一个引子。

    传言中,离淮仙尊靠一本《参同契》飞升得道,而在他飞升之时,他当时唯一的弟子云昭却因手执灭邪剑,伤了所谓的仙门弟子,而被所有仙门世家围攻,死在了骷髅地。

    顾怀玦没亲眼见过灭邪剑,只听叔伯们形容过,灭邪剑是一柄纯黑的长剑,剑身雕刻着极其精致的黑色纹路,那是离淮仙尊亲手所铸,是一把灵气极盛的名剑。

    稍稍抬眸看了眼,顾怀玦险些愣住,他记忆中的灭邪剑,与眼前的这柄似乎莫名的相似,而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怀玦问道:“这就是……”

    他突然一下想起来,这不是温璨在雁空山时拿着的那把剑吗,当时他爹好像就问了这是不是灭邪剑了,才导致温璨差点被万径山带走。

    难不成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爹就已经在筹谋着这一刻了?

    顾家主哂笑一声,道:“当年离淮仙尊的弟子入了魔道,便是持着这把剑,他初出茅庐,手上沾了太多妖邪的浊气,以至于被妖物反噬,炼成了这柄魔剑。灭邪变成了引邪,虽然尘封多年,但它吸引邪祟的用处却丝毫未减少。”

    “可它不是早已经被封印了?”

    顾家主漠然道:“是被封印了,可想要重新唤醒,也不是没有办法,灭邪剑沾了太多妖邪之气,唯有用至阴至纯的女子之血生祭,方可重见天日。泱泱她,便是至阴至纯的命格。”

    那一句话说的,好像字里话外提到的人跟他并无关系,只是一个陌生到只有姓名的外人。

    攥着衣角的指尖彻底僵住,顾怀玦瞳孔微缩,向后撤了一步,霎时间恍然大悟:“爹,你是说,你用泱泱……换了这把破剑?”

    话音出口,顾怀玦的眼前瞬间模糊了起来,在开口的那一刻,仿佛便已知道了答案。

    顾怀玦踉跄着向后退,他想逃离这个地方,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崇灵岛,也不是他熟悉的父亲。

    他甚至不敢看顾泱泱留下的弓箭,箭身的断痕好像在警示他,连一把没有血性的弓箭都尚且知道保护主人,可他们的父亲做了什么?

    亲手害了自己的女儿还不够,还要让她以血生祭,永世不得超生!

    顾家主严肃的瞪着他:“破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从明日开始,我就是世家之首,八大世家皆要伏身在我膝下,连清玄山都要对我毕恭毕敬,极尽讨好。珩儿,难道你不为崇灵岛和为父感到高兴吗?”

    顾怀玦质问道:“我应该高兴吗?那泱泱呢?泱泱是我的妹妹,我只有她这么一个亲人,她也是您的女儿啊,你怎么能下得了手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