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温璨心里就有数了,他猜的没错,果然是顾家主把顾怀玦关在天星阁的。

    一定是顾怀玦知道了顾家主的计谋,不同意他这么做,眼见儿子跟自己离心离德,顾家主铁定是要先把儿子摘出去,不让他破坏自己的大事。

    但温璨还是装作听不懂地问:“为何要阻止,这不是令妹的订婚典礼吗,而且难得搞这么大的排场,仙门世家齐聚,想来令妹一定很高兴。”

    听温璨说起顾泱泱,顾怀玦的脸色骤然变得不太好看,他噎嚅地动了动嘴角,一夜消瘦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此事说来是我顾家无教,如今倒也不怕二公子知晓了。”他攥了攥掌心。

    “今日是我妹妹泱泱的订婚典礼不错,可就在昨夜,家父、崇灵岛岛主……为了唤醒一柄害人的魔剑,竟亲手推了自己的女儿生祭……”

    第五十七章

    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生祭?

    温璨怔了一瞬,他没想到,顾家主所谓唤醒灭邪剑的方法,竟然是用自己的女儿生祭?

    温璨问道:“如何生祭?”

    顾怀玦攥紧手心碎裂的弓箭,弓身的粉色宝石也已经碎了,他说道:“父亲说,要唤醒灭邪剑,唯有用至纯至阴的女子之血生祭,而泱泱恰好是这个命格。”

    “温二公子,你在外面看见的那个黑水池,就是唤醒灭邪剑的媒介,如今里面已经被魔气污染,二公子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顾怀玦知道灭邪剑是温璨的东西,他曾在雁空山见温璨用其对付蛟月血蟒的,便一下记住了。但他却没直接问温璨,也似乎将这件事假装忘记了。

    温璨也不遮掩,瞥了眼身侧的黑水池,池底早已波澜不惊,黑色的魔气缭绕在周围,浓烈凶猛,一看就是经历过浓重魔气的。

    除了灭邪剑,还没有什么武器能有如此纯正的魔气。

    温璨问道:“黑水池中魔气正盛,想来顾家主已经将灭邪剑唤醒了,那你可知灭邪剑现在在哪里?”

    想了想,顾怀玦道:“昨夜我来寻泱泱时见到的,那时候……灭邪剑正在被唤醒,已经整整一夜了,现在只怕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欠东风,欠的自然是灭邪剑这把风。

    他的意思,温璨一下就明白了。顾家主之所以昨夜没有动作,不单单是顾忌那些家主掌事的防备心,也还因为他没把握用得了灭邪剑。

    灭邪剑已经尘封了十七年,早已没了当年的血气,更别说要动用灭邪剑召唤妖邪。

    于是他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将灭邪剑唤醒,就是为了今天的布局和他一统世家的野心。

    温璨勾唇,哂笑一声:“今日好歹也是崇灵岛的大日子,顾家主可真豁得出去啊。”

    拿这种事情做噱头布局,就不怕真被妖邪反噬,红事变白事,断他顾家血脉吗?

    顾怀玦也道:“他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不要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崇灵岛在他眼里,可比人命和亲情都重要得多,说不定事成之后,连我他都不会放过。”

    提到这里,顾怀玦面色痛苦,一夜未能好眠的眼眶泛红,温璨隔着屏风都能觉察出他此刻内心的愤恨,全都写在了眼眸中。可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力改变。

    温璨一瞬间有些庆幸,他能有重生的机会,一切从头开始,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改变,但如今他的身边有朋友,有师门,还有云涟,这一切不正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吗?

    可如果他想要继续报仇,牵扯进世家的争斗中,会不会再走上上辈子那样东躲西藏,无家可归的日子呢?

    温璨攥紧袖子的手迟疑了一下,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了。

    ——崇灵岛的前厅里,丝竹声渐起,几个身姿婀娜的舞女在中间翩翩起舞,红绸飘带,瞬间将氛围点燃。

    顾泱泱始终没出现,还时不时的有人问道,未来的新娘子怎么不出来,顾家主只能歉意的笑道:“小女儿家,上不得台面,这就不好意思了。诸位不必管她,到时间她自会出来见礼的。”

    来观礼的客人们闻言,心知肚明,便都不再问了。

    在他们的眼里,说是来参加一场简单的订婚典礼,实际上是顾家主要他们见证崇灵岛和常氏山庄的联姻,两大世家合二为一,连温家都避其锋芒,以后世家里的事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的。

    所以未来的新娘子露不露面,跟他们都没有关系。他们真正要看的,也并不是这一对新人有多幸福。

    常氏庄主坐在顾家主身侧,低声问道:“泱泱怎么没出来,是不是还在跟顾兄赌气?要不让松霖去看看,正好他们两个一起出来,也算是礼成了,起码场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顾兄你说呢?”

    顾家主不予置否,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他自然不好当众反驳,笑着点了头,算作应下了。

    常氏庄主慈爱的抚着胡子,递了个眼神,示意常松霖快去:“泱泱跟你关系一向很好,你们就当今天是过家家,哪怕是走个过场也得好好走完。爹跟你顾伯伯说好了,就今天这一次,不作数的,以后你们想做什么,我们都不管了,行不行?”

    常家就这么一棵独苗苗,捧在手里都怕硌着,又怎么真的舍得让常松霖受委屈。所以最后还是常氏庄主先妥协了,找了顾家主商议,决定放两个孩子自由。

    他还特意压低了嗓子,精致的白玉酒杯掩在唇边,没让别人听见。

    常松霖眼睛亮了一下:“爹,你说真的?顾伯伯也同意了?”

    “自然,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快去,把这个好消息跟泱泱说,让她快点来陪你把戏演完,别让我们两个老人家再丢面子了。”

    “好,我这就去!”常松霖兴冲冲地应下,随即跑了出去。

    路过温璨的位置时,常松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却见那处的人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常松霖走后不久,前厅外,一个身着常氏家服的侍从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从坐席的后面绕到常氏庄主的身侧,他的动静不大,纵然神色慌张,却也掩饰得很好,没叫那些观礼的客人注意。

    侍从气喘吁吁地唤着:“庄主,不,不好了。”

    常氏庄主看了眼周围的人,又看看他,问道:“怎么回事?匆匆忙忙的,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

    “庄主,真的大事不好了。山庄,山庄里的弟兄前来报信,说……”侍从压低了嗓音,俯身在常氏庄主耳边,哀恸地说道,“说今儿一大早山庄被妖邪入侵,留守的侍从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报信的弟子好不容易趁乱跑出来,也失血过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