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璨清了清嗓子,朝那老医师一抬下巴:“我爹的伤势如何?”

    老医师晕头转向地被几个护卫架着,颔首道:“所幸伤得不严重,都是皮外伤。”

    看着老医师那一把花白的长胡子,温璨免不了想到白翁的胡子,生起气来吹胡子瞪眼的,都能飞到天上去。

    瞥了瞥嘴,温璨还是决定别折腾老人家了。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护送回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别让人家说我们温家待客不周。”

    三四个人护送着老医师走了,其余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温璨和他身后神态自若的人,一时间都愣了手脚,直等温璨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要去禀报家主。

    云涟抿嘴:“没看出来,温二公子还是挺有世家公子威严的。”

    温璨回身一挑眉,似真似假的抛了个媚眼:“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来的,当然还是大师兄教得好。”

    听说温肃和温子豫都在前厅,正好刚换完药,都还没走,温璨领着云涟就过去了。

    穿过紫藤漫天的长廊,里面就是温家的前厅,温肃是个习武的粗人,生平最不喜爱摆弄花草,所以在温家的宅院里,能见到最多的除了练武场的草地,就是栽满各个角落的青松,想见到点别样的颜色,都得爬到后院之外去看。

    但偏偏前厅门前的这一片紫藤,生机勃勃,他娇养了多年。

    见云涟抬眸望了眼,温璨边走边跟他介绍:“看到这一片格格不入的紫藤了吗?”

    云涟点头:“嗯,跟你的藤鞭一样。”

    温璨腰间的这根藤鞭算不上显眼,细细的缠在腰间,反而跟寻常的腰带没什么两样,而且温璨极少会拿出来,如果不是亲眼见他使用,不会有人能想到那是一把武器。

    惊诧于云涟还记得他用的武器,温璨抚了把腰间的紫荆藤应道:“这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花,我爹因为她喜欢,就把整个温家都栽满了紫藤,每到这个时候,整个院子都是紫色的,听说可好看了。你能想象的到,这里以前也是鲜花遍地吗?”

    反正他是想象不到的,温璨只能听说,然后装作自己看见过。

    云涟问道:“那为什么后来没有了?”

    温璨深吸了口气:“我娘生我难产那天,整个温家的紫藤一夜之间全部枯萎,她走了,也带走了这里的鲜花满地。后来温家主遍寻花匠,让他们重新在温家栽满紫藤,可是几年过去,也只有长廊上这一片的紫藤活了下来,进门出门都能看得见。”

    说到这里,温璨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颓了下来,桃花眼低垂,云涟伸手想抚一把他难得乖乖垂下的发丝,思量许久,还是轻唤一声。

    “温璨。”

    世家之中的事,云涟虽然不甚了解,但大概的一些情况还是要知道的,为了避免到各家去时说错话,云秉容曾告诉过他一些关于四大世家的禁忌。

    云秉容说,到常氏山庄千万别提钱,不然常氏庄主会觉得你是在侮辱他们。去崇灵岛不能提第二,因为顾家不论做什么都是万年老二,从顾家主到顾怀玦,打破不了的铁律。

    荥阳苏家连门都找不到,可以暂且不提,但苏慎至死都跟温家有仇,这也是不可言说的事实。

    至于温家,那就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在温家主面前绝对提不得的两个人,一个是温二公子温璨,一个就是他早已逝去的妻子,温夫人。

    这俩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听说当年就是因为要生下温璨,温夫人才难产而死,温家主接受不了温夫人的突然离世,这才对温璨冷眼相待。

    温璨回头,云涟下意识的收了手,只听他说着:“你不是想知道温家主为什么不喜欢我吗?等会儿你就清楚了。”

    他抿嘴一笑,微垂的眼尾透着一丝酸涩,云涟看在眼里,却没再开口。

    两人走了几步,迎面而来一个面相和善的女子,深色衣衫加身,发髻高绾,一副道姑模样。

    见温璨和云涟朝她走来,那女子先是一怔,随即欣慰的笑了,眉眼弯弯:“阿璨!”

    “容姑姑。”

    温璨小跑两步上前,容姑揽着肩膀打量他,眼眶里似乎还含了泪花:“许久不见,还长高了呀。”

    温璨讪笑着点头,可不是长高了嘛,在温家没吃的好东西,在六合峰全吃回来了,受了伤也不再是自己涂药,还有人照顾,连饭菜都有人给端,不长高简直是对不起他大师兄。

    “长开了,也好看了,清隽秀气,越来越像你娘了。”

    被容姑说的不好意思了,温璨瞥眼望向云涟,容姑也察觉了他身后的人,笑问,“这是哪家的公子,不给容姑姑介绍介绍?”

    温璨赶紧拉着云涟上前,道:“容姑姑,这是云涟,我大师兄。”说罢,他又转向云涟,“大师兄,这是容姑姑,她是我爹的师妹,也是对我最好的人。”

    容姑闻言,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了:“就你嘴甜。”

    云涟躬身行礼,颔首道:“晚辈清玄山弟子云涟,见过青川剑容姑前辈。”

    “你认得我?”

    不止容姑,连温璨都有些诧异,他是知道云涟懂的贼多,修仙界上下近千年历史,他几乎倒背如流,信手拈来。

    但容姑说来也不是修仙的大家,只是年轻时手持一把青川剑,修出了些名头,不过都是青川剑的名头,后来年少轻狂,识人不清,犯了点错,便彻底隐退了,再无人知晓她的名字。没想到云涟竟然知道。

    云涟道:“青川剑的身法与众不同,以轻盈为主,前辈步量平稳,脚尖落地,已经很明显了。方才又听说前辈姓容,是温家主的师妹,这才确定前辈的身份。”

    简单明了的两句话听得容姑啧啧称赞,她没想到这一辈的弟子里,竟还有这般佼佼者,不由赞道:“世人都说凌清君是落世谪仙,盖世无双,我本来还不信的,如今一见,倒还真是我有眼无珠,不识英才了。”

    “容前辈抬举了。”

    “你同阿璨一样,唤我容姑姑便好。”容姑一瞥眼盯着温璨:“你看看人家,才貌双绝不说,为人还谦虚,你再看看你,夸你两句,尾巴就要翘上天了。你能得凌清君指点,是你修来的福气啊,好好珍惜吧。”

    “容姑姑……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温璨莫名被牵连,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他啥也没做,还要因为云涟的优秀被损,真是不公平。

    果然啊,云涟这副样貌忽悠人才是有一套呢。

    好好打趣了温璨一番,容姑这才端正道:“对了,你也是因为邪祟那事回来的吗?”

    昨天温子豫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正巧他们刚铲除妖邪完,回来便说了崇灵岛的事,大家心里便有数了。

    且常氏山庄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各家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他们,毕竟常氏山庄那么大的家业,都说没就没了,更别说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