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北条夏树自己,也许应该在收到承诺后,再相信黑泽一次。

    可挨过那撕心裂肺的一枪,实在太怕痛了。

    当似有若无的枪声再度响起,他就像故事里十年怕井绳的那个人,瑟瑟发抖,夺路而逃。

    黑泽阵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做了个梦。”他说,“我是只猫。看见你和另一个黑泽阵。”

    北条夏树回神,骤然意识到什么,疑问的音节顺着气管溢出。他写:【……猫?】

    “是。”黑泽阵盯着天花板,语气散漫,却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断断续续做梦 ,你开了个全是猫的救助站,他喜……”他蓦然收声。

    难怪……

    半夜见到的银发男人。

    偶尔感觉到的、仿佛爱恨交错的强烈目光。

    黑泽没有想起自己是故事的主人公,却以另一种方式,回忆起这桩往事。

    北条夏树莞尔:【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是嫌肉麻,又或者单纯不爽,黑泽的音调沉下来,急转直下地宣告故事结局:“……后来他死了。”

    北条夏树顿时笑了,并且在备忘录上画了个笑脸表达自己的快乐,然而黑泽阵看到笑脸,反而更不爽了。

    “笑什么?”他问。

    夏树还没写回答,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他眨眨眼,确认过不是自己忽然晕倒,于是在黑暗中摸索一通,循着模糊的记忆艰难地找到开舱按钮,打开游戏舱门。

    停电了。

    他立刻给下属发消息,让他们处理。

    原来是这一带附近电路维修,提前预告过要停电三小时。

    很快有人赶到,打开地下室的备用发电机,别墅供电恢复正常。

    而北条夏树在这短暂的等待时间中,犹犹豫豫地琢磨一个决定。

    刺目光线闯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因不适而闭上眼睛,手指却坚定地摁下了太宰治的电话号码。

    对方还没开口,夏树抢先道:“把‘书’借给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但他知道太宰治能懂。

    电话那头的太宰呼吸平稳,良久后,问:“还是为了黑泽吗?”

    正如北条夏树不必解释,他也不需要夏树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问完就自顾自地讥笑一声。

    “真是情深根种啊,夏树君。”太宰拖长音调,感叹道,“我都要为你们的爱情流泪了。你拿到书,再一次重新开始,然后呢?……接着重蹈覆辙是吗?”

    “我现在有别的重要的事情。”他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语调,话语中的嘲讽一扫而空,“如果你明天还这么坚持的话,当面和我聊吧。”

    随着手机屏幕上弹出【已挂断】,“嘟——嘟——”的重复响音从扩音孔中播散。

    北条夏树不在意他的讥笑,不如说,太宰在这件事上从未真正支持过他。

    他决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找对方谈判。

    第二天上午,北条夏树再度打电话给太宰,却得到秘书芥川银公事公办的回复。他知道这是太宰打定主意想晾一晾他,也不心急。

    北条夏树重新回到游戏舱内,戴回头盔,盯着存档界面发呆。

    【身份卡1】【北条夏树[已撕卡]】

    【新建身份卡】

    正如太宰治有【津岛修治】和【心理医生】两个身份,他也能再建一个身份卡,在已有的存档中与黑泽阵重新相遇。

    隔着次元触碰,从冰冷代码和全息影像中得到虚幻慰藉,往事和解,重归旧好……

    可这和第一周目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切切实实地存在着,无法跨越,不能被击破。

    这才是真正的重蹈覆辙。

    北条夏树变得低落起来,但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昨晚因停电退出游戏之前,没有手动暂停,游戏内的时间会按照现实的几倍速前进。

    也就是说,黑泽阵短暂地与他重逢,又忽然间失去了。

    【loadg……】

    加载的十几秒钟漫长如半个世纪,北条夏树心急如焚,落地的那一瞬马不停蹄地打开了[获取nc精准定位]。

    他还在下线前的位置,也就是黑泽的安全屋内。

    而黑泽阵在……

    加州?!

    放大地图,那里位于郊区,似乎在一座山上。

    北条夏树立刻冲到黑泽卧室,在熟悉的柜子里找出自己的旧手机,给对方弹电话,好在等了两秒钟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