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寻绿盯着他们看了好半晌,又收回了视线。

    一直站在时寻绿旁边注意他的动静的云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知为何,心中突然酸胀的厉害,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云亭细眉微蹙,捂着胸口,疑惑地“唔”了一声。

    时寻绿闻声回过头,看见云亭这番模样,怔了片刻,走上前捧起云亭的脸,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关心:

    “小师尊,怎么了?哪里难受?”

    云亭没有正面回答时寻绿的问题,只认真地看着时寻绿,语气里竟有几分单纯:

    “你是不是想和他们在一起玩,不想和我在一起?”

    时寻绿愣了一下,迟疑片刻道:“师尊说的他们是谁?”

    云亭指了指那些凑在一起的内外门弟子,垂头耷拉着耳朵不说话。

    时寻绿心底一颤,没有想到自己随便的一眼竟然会被云亭察觉,当下心情复杂,定了定心神,蹲下身牵起云亭的手,直视对方道:

    “怎么会呢师尊。”

    云亭看上去一脸不信,撇着嘴不说话。

    时寻绿心道这个小师尊怎么跟自家女朋友似的难哄,顿了顿,闻声耐着性子解释: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各有来路,各有归处。我既决定了跟从师尊修道,那么余生便应坚守初心,苦乐自当,断然没有抛下师尊和他们去一处的道理。”

    云亭对上时寻绿温和的眼眸,抿了抿唇,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时寻绿的脑袋,低声道: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

    他说:“我不想看见你不高兴。”

    时寻绿闻言一怔,又听云亭继续道:

    “你若是不高兴,想要与他们去一处,我,我”

    云亭咬了咬牙,语调断断续续的,正想说我应允,却被时寻绿截住了话头,面色逐渐严肃:

    “我高兴的,师尊。”

    时寻绿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云亭的眼睛,发现对方杏眼乌黑深邃,像一块温润的黑玉,看似单纯,但却无比敏锐,漂亮的不可思议。

    思及此,时寻绿语气一顿,随后认真道:

    “弟子永远不会离开师尊的。”

    云亭对上时寻绿澄澈的眉眼,立刻被哄好了,想了想,随后踮起脚尖吧嗒亲在时寻绿的额头上,以示喜爱。

    时寻绿浑身一僵,像个石头一样杵在原地不动了:“”

    自家师尊太单纯了怎么办

    我是该躲还是直接a上去

    但很快,时寻绿就被自己的话打了脸。

    云亭十六岁以前和众师弟居住在青玉苑,十六岁之后又前往明月桃花山闭关,因此并未修建自己的洞府。如今清衍等人纷纷找到了自己的道侣,自然不可能再住在青玉苑,搬出去后,另寻山头开洞府。剩下单身的师弟有的下山游历,有的去了别的宗门交流切磋,青玉苑闲置半年后,也改为了外门弟子的寝堂。

    总而言之,现在,云亭和时寻绿,是没有地方可去了。

    作为现代人,时寻绿自然无法和云亭一样,随便找棵树便是一躺。

    时寻绿抬眼看着翻身睡在树上的云亭,愁的想当场跑路。

    云亭察觉到时寻绿的动静,以为对方要走,刚闭上的眼睛立刻警觉地站起身,像只兔子似的看着时寻绿的背影:

    “你去哪?”

    时寻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满脸写着复杂:

    “我去找修居堂的师兄们问问,能不能在此处开一座洞府。”

    云亭不解地坐在树枝上,双手撑着树干,两条腿挂在上面乱晃:

    “为什么要开洞府呢?我觉得睡树上就挺好的呀?”

    云亭是时寻绿见过的最心外无物的人,不为外物及浮名所扰,干净通透的像一方水晶,时寻绿想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不让这颗水晶染上杂质,但不等于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师尊天天睡树上。

    但时寻绿并没有多解释什么,接下来这几天,他得了空便往修居堂跑,亲力亲为地画设计图、选材选址,而云亭还是和以前那样,整日修炼或者和自家灵宠满林子撒欢玩,是以时寻绿每天回到明月桃花林时,总是看见自家师尊歪着头睡在树上,一梦黑甜。

    时寻绿动作一顿,尽量放轻脚步声,接下衣衫披在了云亭的身上,随后靠在树底下,守着云亭睡着了。

    七日后,一个漂亮气派的洞府便建了起来,云亭在溪边玩了水,浑身湿淋淋的,本来想找个地方换件衣服,走到此处时疑惑地“咦”了一声,大着胆子走了进去,走过七拐八拐的走廊,越看越喜欢,等蹦跶到厨房时,正巧看到时寻绿穿着围裙在里面忙碌,高兴地像只兔子似的,蹦过去抱住了时寻绿的腰,语气单纯道:

    “徒弟,我好高兴啊。”

    时寻绿生前是甜品师,隔了几年重新摸到厨具,难得有些心神激荡,正投入间被懒腰抱住,吓得连勺子都甩出去。

    他定睛一看,见是云亭,急忙收回了手,手忙脚乱地护住云亭的头,防止灶台上的热水打翻将云亭烫伤,一只手揭开锅盖,锅里正煮着姜酒灵鸡汤,催促道:

    “师尊,快去洗手,一会儿开饭了。”

    云亭兴奋地应了一声,哒哒哒地跑出去洗手,还踮起脚打开碗柜,帮时寻绿一起布置碗筷。

    时寻绿将一桌的菜端上桌,往杯子里倒酒时,动作一顿,对上云亭期待的眼神,慢半拍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