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执见此,视线朝房内看了一眼,确定自家道侣没有这么快出来,动作一顿,走到云亭身边坐下,生疏地起头聊天:

    “师兄,你怎么会将他伤成这样?”

    云亭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闻言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觉得愧疚:

    “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要杀我,醒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错将他伤了。”

    清执看着云亭难受的小脸皱成一团,指尖微麻,俊秀的脸上罕见的有些无措,半晌才道:

    “师兄不必担心,我刚刚远远看了一眼,此伤定然不会危及性命。”

    他曾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无数次听清衍谈起云亭,说云亭性纯如稚子,盖因对方上一世失落半缕神识的缘故。

    他虽不曾主动害人,但为人处世过于冷淡,不近人情,从未主动关心过旁人,约莫也不知道为人心痛是何滋味。

    但如今看来倒是并非如传言一般。

    清执思及此,又往云亭处看了一眼,正见对方捧着脸双眼无神地看向原处,视线聚焦在远处的一盆瑞鹤岚中,嘴上还不自觉地喃喃道:

    “可是他会很痛吧”

    他说:“我怕他痛。”

    清执闻言瞳孔骤缩,常年冷淡的脸上有了些许的崩裂,微微诧异地看向云亭,正想说些什么,忽闻耳边传来“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

    清衍连忙站起身,却见云亭先他一步蹦了起来,跑到清衍面前焦急地问道:

    “怎么样?他可有椒樘事?”

    “没事。”

    清衍有些累,手上还沾了点血,强打起精神走到庭中,弯下腰,借着竹管前流出的泉水洗手。片刻后,清执走过去,沉默着擦干他的手。清衍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清执的唇角,这才回过头对云亭道:

    “他身上的伤不碍事。不过我在医治他的过程中,在他识海中发现了另外一团不属于他的神识,极大地阻碍了他修炼的速度。”

    “如果没有那缕神识作怪,按照他的骨相和天赋,即使他是五灵根,此刻最少也应该修炼至金丹,而不是练气。”

    云亭闻言有些急,黑润的瞳仁中罕见地染上些许焦躁:

    “那怎么办,要取出来吗?”

    清衍摇了摇头:“按照常理来说,普通修士的识海是绝对不可能容许他人的神识侵犯的,除非”

    云亭对上清衍欲言又止的脸,疑惑道:

    “除非什么?”

    清衍缓缓:“除非是自家道侣的神魂。”

    在修真界,普通修士双修时,有时候会采取神交的方式,让对方的神魂进入自己的识海,以增进彼此的感情。

    云亭愣了,半晌才呐呐道:

    “原,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时寻绿不是他的情劫吗,怎么又会有道侣呢?

    “不过也不确定。”清衍看见云亭垮起个小脸,仿佛被抛弃的小狗般垂头丧气,心底咯噔一下,赶忙找补:“也不排除是因为意外进入的。”

    云亭丧丧地吊个眉毛,闻言撇了撇嘴:

    “我才不关心他有没有道侣呢。”

    骗鬼呢,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清衍腹诽道,半晌又正色道:“时寻绿的识海对这缕神魂有着极强的包容性,像是下意识纵容它留在体内般,如果对其进行强力驱逐,只会对他的识海造成损害。因此,我暂且封住了这缕游魂,使其短期内不会对时寻绿的修炼造成影响。”

    言下之意便是,短期没事,但长期会对时寻绿产生什么负面影响,还是不好说。

    云亭闻言点了点头,又很快强打精神,哒哒哒地跑进房间,看见时寻绿盘腿坐在床头,闭目凝神,剑眉微蹙,一缕缕金光像水旋般围绕在他的身侧,眉间似有蓝光若隐若现,脚步一顿,视线在时寻绿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悄悄退了出去。

    清衍清执不明所以,正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云亭拦在了门外,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别进去。”

    他道:“我徒弟要突破了。”

    这场突破历时一天一夜,天雷足足下了三道,搅的天地失色,狂风大作,清衍清执的洞府被劈的焦黑,直到第二天半夜,盘旋在废墟的金光才停了下来。

    淡淡的灵力洒在庭中的草木花树上,院中那盆瑞鹤岚竟提前开放,长出了淡粉色的花苞,花心嫩黄的花蕊随风轻摆。

    云亭在门前守了一天一夜,平日里爱除了修炼就是睡觉的他,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回自己的洞府多懒,蹲在瑞鹤岚前面,用灵力引来山泉,心不在焉地浇在花瓣上,看的清衍心疼的直抽抽,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

    “再浇就死了。”

    清执握住他的指尖亲了一下,低声安慰道:

    “无事,过几月仙尊下山,我便随他去,到时顺路去蓬莱州,帮你取一点花种回来。”

    清衍感动的抱住他,将他按在怀里狠狠揉了揉,感叹到什么师兄,还是自家道侣好。

    清执哪能看不透他的内心,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时寻绿一出房间门,就看到清衍夫夫一大早就在虐狗,嘴角一抽,但也知道清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正想出言道谢,就看到自家师尊蹲在花盆边,心不在焉地用水浇花,水多的滴滴答答流到地上,氤湿了他的衣摆,指尖一顿,身体先于意识走到云亭身后,忍不住出声道:

    “师尊,你的衣角湿了。”

    云亭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回头,动作几乎要快出残影,后退几步,瞪大了眼睛看向时寻绿,却活像见了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