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他们心底,也渴望有个人来救他们吧?

    云亭看在眼底,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其实不算圣母心重的人,从他那日和时寻绿的谈话就能看出来,不笑的时候,偏深的瞳色染就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淡,昨日帮这个小男孩,纯属同情心爆棚,今日急着去找时寻绿,自然没有将更多地注意力分到这个小男孩。

    他快步走过小男孩身边时,却不其然被拉住了衣角。

    云亭动作一顿,慢半拍地低下头:“”

    黑衣上瞬间沾染了一个满是泥和水痕的掌印。

    小男孩整张脸烧的红扑扑的,无意识地蜷成一团,被雨淋的混混沉沉,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却因为云亭昨日的举动,像小动物般下意识地靠近一团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

    他布满伤痕的指尖固执地抓住云亭的衣角不放,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嘴里喃喃有词。

    云亭在割破衣角挣脱和救他之中权衡了一下,想到这还是时寻绿的衣服,便弯下腰,也不嫌脏,将小男孩托抱了起来。

    小男孩的鼻尖蹭了蹭云亭温暖的脖颈,小声揪住了云亭的衣领,恍惚间问道闻到一股冷茶般的气味,似肉桂,又掺着海盐,带着淡淡的苦意,无端地让人觉得熟悉,悄然睁开了眼,瞳孔却微微涣散,像是烧傻了,吐出两个字:“爹爹”

    云亭:“”

    他白捡了一个便宜儿子,面上却不见得有多高兴,想了想,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曾经的衣服给小男孩穿上。

    他粗暴又笨拙的穿衣方式似乎弄疼了小男孩,对方被刺激的“唔”了一声,神志纷纷回笼,见是云亭,瞬间又闭嘴不说话了,一声不吭,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挣扎着跳出云亭的怀抱,默默往后退。

    云亭拿着衣服,挑了挑眉:“怎么不叫爹爹了?”

    小男孩:“”

    他烧的很晕,湿透的头发黏在额角,狼狈地垂下一缕,没管云亭话里的调侃,闻言哑着嗓子道:“我有疫病,会传染,你离我远点。”

    眼前的人漂亮的和画里神仙似的,染了病就不好了。

    他似乎怕云亭听不懂似的,还撸起袖子,给云亭展示自己肩膀上的疮痈肿毒:“你看”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视线移到手臂上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连扯着衣服的动作都粗暴了几分,瞪大的眼睛几乎要惊得凸出来:“”

    他的身上白白净净,除了污水痕迹,什么也没有。

    小男孩怕云亭以为他在说谎,急忙撸起裤脚。

    同样是一片干净。

    他的疮痈肿毒呢?!

    云亭走上前,按住小男孩略显慌乱的动作,语气带着一股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别慌,让我看看。”

    说完,淡淡的灵力自他的指尖飘进小男孩的眉心,云亭盯着小男孩的脸,与他对视片刻后,又将灵力撤了回来,淡声道:“你体内确实有疫毒存在,本来昨晚就该死,但是不知为何,疫毒现今已被暂时控制,半月内不会危及性命,更不会传染给别人。”

    言下之意,是小男孩刚刚根本就是在撒谎。

    小男孩望着云亭堆在眼角眉梢的淡漠,误以为云亭是在指责他说谎,一瞬间连疫毒被暂时消除的喜悦都抵不过心底的慌乱,身体先于被烧糊涂的大脑,上前猛地抱住了云亭,往日强作成熟的脸上莫名染上浓浓委屈:“小神仙,我没有说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连声音都在颤。

    云亭莫名想到时寻绿刚入友仙宗那天,也是同他这般不知所措,心软了软,拍着小男孩的肩膀安慰道:“嗯,我知道。”

    一个染了疫病却没有故意传染给别人的小孩,怎么会说谎呢?

    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他体内的疫毒被暂时控制了?

    云亭站在原地凝眉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周遭的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频频朝他们二人投来蠢蠢欲动的目光,贪婪的眼神落在小男孩身上,似乎只要云亭一走,就会对小男孩无所不用其极,从他嘴里撬出暂解疫毒的方法。

    可是就连当事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男孩紧紧攥着云亭的衣角,视线飘忽,往日强作镇定的脸已经隐隐带上了些许慌乱,似乎是害怕云亭丢下他,仰头瞧着云亭:“小神仙。”

    “你救救我好不好?”

    声音弱弱的。

    云亭一怔,蹲下身将他抱起,总觉得小男孩这幅可怜模样像极了时寻绿刚入宗门的时候,明知故问:“害怕?”

    小男孩点点头:“”

    云亭逗他:“害怕就叫声爹爹来听听,我带你走。”

    小男孩抠着指尖,看了云亭一眼,又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抿唇不发一言。

    云亭的面相也就比他大了个十多岁,真让他叫爹爹,他有些说不出口。

    叫哥哥还差不多。

    云亭起了玩心,打定主意要占他的便宜,故意做出丢下他的动作:“那我走了。”

    小男孩瞬间急了,咬牙抱住他的脖颈,闷声道:“爹爹!”

    云亭满意地抱着他,总觉得占到了缩小版时寻绿的便宜:“这才乖。”

    说完,足尖轻点,在小男孩惊恐的眼神中凭空飞起,直接往瑜宁湖而去。

    就在他和小男孩聊天的功夫,时寻绿已经带着清衍找到了折霁。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下一句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既然不在地上,那折霁必然是躲到了水上。

    也不知折霁是从哪里看到这句诗的,费劲巴拉抠字眼,不仅敌人不知道他在哪,连清衍他们也不知,要不是有时寻绿在,还真得让他在湖心的一叶小舟上躲到天荒地老。

    被找到时,折霁还扮作渔夫模样,从水中掏出半个泛着淡绿的珠子,仿佛特务接头似的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清衍:“这边是剩下一半九转莲心,请务必保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