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对上时寻绿慢慢瞪大的瞳孔,莫名觉得对方嘴角淌下的血液有些碍眼,缓缓地用指腹抹去,眼底暗藏的神情竟有些骇人,一字一句对时寻绿说道:“他们欺负你,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云亭的声音很轻,片刻后便消散在空气中,但浑身涌动的灵气却凌厉锋锐,与他本身软绵绵的性格大不相同。

    事实上,就像他所做的行为那样,他不想救世人,最终还是救了。

    人终究不应该听他说了什么,而应该看他做了什么

    时寻绿电光火石间突然想明白了这层,指尖缓缓攥紧了清衍趁乱交给他的九转莲心,心头一松,挑眉笑了笑,猛地直起身在云亭的唇上咬了一口:“好啊,我不晓得有多乐意呢。”

    他凑近云亭的耳边,呼吸间自带一股说不尽道不明的暧昧低喘:“你说是吧,孩子他爹?”

    他脸上素白一片,嘴唇却被血浸的如丹砂般,瞳孔在日光下闪着近乎透明的暖黄,呼吸微弱,眼尾却勾出一抹风流韵味。

    云亭见此,被他的话烫的心尖一片麻痒,蹭的站起了身,像踩了尾巴的猫,慌张地背过去捏了捏发红的耳垂:“”

    时寻绿无声勾了勾唇。

    他们二人的互动尽数落进对面几个无极门修士的眼底,其中一位修士面貌不过三十出头,五官端正却带着邪气,身着白衣,像是久居高位般气质凛然,然而年纪轻轻谢了顶,只用过大的黑帽盖住发光的头。

    此人正是无极门的长老倾刃。

    倾刃不知想到了什么,见此冷笑,语气暗藏讥讽:“男子相亲,真真是恶心。”

    时寻绿白眼翻上天,将天元插在地上,强撑着站起身:“你家住海边的,管这么宽?”

    倾刃一噎,拂袖怒斥道:“黄口小儿,不知羞耻。”

    “快点交出九转莲心,不然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身后的几位元婴期修士应声在他身后列阵,整齐划一的动作割裂了周遭的空间,冲天的剑气几乎要直上云霄,划破天空。

    时寻绿面上不屑:“你说给就给?”

    私下里却数了数,发现对面一共有六个人,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将云亭死死地护在身前,右手紧紧攥着天元。

    云亭见此笑了笑,又软又奶,左手搭在他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别怕。”

    说完,云亭闭上眼,浑身气势一变,垂在身侧的手掌张开后微微抬起,在空中缓缓收拢指尖。

    随着他的动作,湖心中的水渐渐凝成数把利剑,在倾刃攻过来时,嗖嗖嗖地跃出水面,像是长了眼般,万剑齐落,在空中织出一张绵密的网,将倾刃和几位大能死死地困在其中,任是刀劈斧砍也无法破解,如笼中雀般动弹不得。

    但这一方法显然耗费灵力极大,云亭的面色在剑光中显得有些难明,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使了狠劲般倏然攥紧了拳头,巨大的剑网收紧,随之而来的是,云亭猛然睁开的双眼——

    “啊!”

    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一位修为排行最末的修士因为扛不住过强的灵力与威压,内丹倏然爆炸,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像被徒手捏死的蚂蚁般,整个人在空中砰然炸成一团血雾。

    时寻绿整个人都愣住了。

    滴答

    一滴鲜血落在他的脸上,还带着人的体温,时寻绿怔怔地抹了一把,慢半拍地抬头看向云亭冷漠的侧脸。

    娇娇这幅模样,真的好像个反派啊

    时寻绿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想法赶出去。

    倾刃本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精致阔气的白衣被剑气割的一缕一缕,巨大的黑帽被兜头削去,在太阳底下露出锃光瓦亮的头顶和两侧稀疏的头发。

    他趁着修士内丹爆炸的威力,狼狈地逃出剑网,盯着云亭,面色逐渐染上些许阴鸷,咬牙切齿道:“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伤我无极门弟子?”

    云亭抬起头,在日光下暴露出过分年轻隽秀的面孔,面上一派冷然,语气却一如既往地认真,回答倾刃的问题:“云亭。”

    云亭?!

    这名字,不就是

    娇娇竟然真的是书中那个意图暗害主角,却被主角挖心而死的炮灰反派?!

    时寻绿闻声心念震动,愕然地瞪大眼,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盯着云亭,胸膛起伏不定,呼吸错乱,恨不得立刻拉过云亭问个明白。

    但云亭显然没有注意到他明灭不定的脸色,听见倾刃的指责,眼角眉梢漫上些许茫然:“不是你们先要杀我弟子的吗?”

    云亭冷静反问道:“我不杀你们,难道还坐在这里等你们来杀?”

    “娇娇,别理他们。”时寻绿懒得理倾刃这种小人,只想赶紧解决他,上前一步挽起袖子:“赶紧杀了这个老秃瓢,我有话对你说。”

    “哦。”云亭表面乖巧点点头,背地里暗暗将“老秃瓢”三个字纳入了自己的常用语词汇表中。

    “你说什么?!”

    时寻绿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短短的三个字对一个头发少的人来说伤害有多大。

    倾刃刚刚还想说些什么,听见时寻绿的话,仿佛被踩了痛脚般,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面容阴森,脸上黑的发紫,透着些许癫狂。

    他到嘴的话咽下,再说出口时已经换了一个尖利的调:

    “我家小女倾衣生下后本就体弱,故常日佩戴凤翎坠,以稳定神魂。结果倾衣到了你们宗门之后,凤翎坠就不幸遭窃。我本来想拿回剩下半颗九转莲心,只为治好小女的神魂不稳之症,无意伤害你们性命。”

    “但现在”倾刃从袖中掏出一颗丹药,冷笑着服了下去,修为节节攀升:“既然你是云亭,那便正好。你下令对小女抽那十鞭,使倾衣的神魂焉能伤上加伤,以至产生性命之忧,冤有头债有主,你休想安然脱身。”

    说话间,倾刃的面色愈发森寒:“你们伤了倾衣,那么,如今你们的命和九转莲心,我都要。”

    他周身围着的修士面上也逐渐染上愤怒,有样学样,听令从袖口掏出丹药,服了下去。

    “你们无极门真的是,老的小的都不要脸,就会往别人头上甩锅。”时寻绿眯着眼,几乎被气笑了,一字一句如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刻意咬重音:“凤翎坠本就由时家打造,你们抢人宝器,犹杀人父母,如今是一报还一报。你居然还敢这么大的口气,别打了,回去刷刷牙吧,老、秃、瓢。”

    倾刃哼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不屑道:“宝物本就只配强者拥有,时家一众庸弱不堪,交由我保管凤翎坠有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