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虽然没落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想完全踩死它,有没有想过要得罪多少站买家的人?!”

    “况且曲萧,她背后可是那位!”

    顾琢用手指指了指上面,压低声音道:“他新上位,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你非要这个时候和他过不去吗?!”

    顾清宫眉眼下压,像是有些不服,弯下腰牵起地面上的纸张,低笑道:“那又如何?我又不是输不起。”

    “但是你的目的要让他们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就要搭上整个顾家陪你硬碰硬,有没有想过族里的人会怎么想?”顾琢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怒火却仍旧蹭蹭往上涨:“你真的要为了他,去任性?”

    顾琢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顾清宫还要一意孤行,那么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掌舵人,很快就会被族里抛弃。

    “是。”顾清宫微微抬起头,声音先是抬高,又慢慢低了下去,颤声道:“爸爸,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他了。”

    他不是不知道任性的代价,但仍是这么做了:

    “我不知道这种情绪来自哪里,我一开始也觉得莫名其妙,后来就认命了。”顾清宫攥紧指尖,用力到指骨发白:“但我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他不能做的事,就由我来替他做。”

    “事成之后,我会自请上昆仑献祭,将我的身躯和灵魂先给昆仑山神,护佑顾家百世绵延,挽回我这次任性给顾家造成的损失。”

    顾清宫坚定地看向满脸震惊的顾琢:“我的生命属于顾家,但我的灵魂,属于我的爱人。”

    “父亲,从小到大,我都听你话,但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我愿意为他献上一切,然后承担应得的所有代价。”

    顾琢满脸写着“你疯了”,豁然站起身怒极反笑,抬起手用力扇了顾清宫一巴掌,似乎想要直接将对方扇清醒,怒斥道:

    “你别忘了,你当初和他在一起,让他留在你身边,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劳什子狗屁喜欢,是因为只有他才能让你看见。”

    “你敢告诉他吗?你能告诉他吗?”

    顾琢眼神似讥似讽,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能瞒多久?你以为他现在这个样子又真的能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况且,那些人本就对你虎视眈眈,试图完全献祭你获得财富和地位,你不去想着反抗,反而心甘情愿为了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人卖命,你真是窝囊!”

    顾琢毕竟比顾清宫长了几十岁,想的问题比他多,也比他长远,将所有的问题血淋淋地摊开在顾清宫面前,让他不得不狼狈应对。

    顾清宫白玉般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指痕,他的头被扇偏了过,神情掩在黑暗中有些晦暗不明,闻言咬紧了牙关低声道:

    “买舒他没有精神不正常,是别人对他的恶意太大,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世界正确相处而已。”

    “是,我承认,我当初和他在一起确实只是因为只有他能让我看见”

    但是,我也是真的对他一见钟情。

    顾清宫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看到熟悉的衣角在角落一闪而逝,快的几乎要看不见。

    是买舒?

    顾清宫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压着嗓子生疼。

    他脸上逐渐漫上些许慌乱,联想到刚刚自己和顾琢的对话,也不知道买舒听去了多少,手足无措之下只能豁然站起身,不顾顾琢尚且难看的神色,不管不顾地快步追了上去。

    第51章  “买舒,我觉得是我配不上你。”

    顾清宫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买舒了。

    他不知道买舒究竟有没有将父亲顾琢说的那番话方到心上, 但自从那天起,买舒就不愿意再见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清宫没有办法, 只能让管家按时给他送一日三餐, 让管家盯着买舒吃下去。

    好在买舒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糟蹋自己的身体,所有放到门口的饭菜都吃完了,有时候连管家送上去的甜点也会吃的干干净净。

    顾清宫有钱, 见此便想着法给买舒做好吃的,给买舒准备的随便一餐下午茶耗价都得几千往上走,简直奢侈的让人咋舌。

    很快,顾清宫便发现买舒的饭量意外大了起来,这种超乎他意料的小细节让他有些意外的焦躁难安, 但买舒不愿意让他进门, 他也没有办法。

    如此反复几天过后,顾清宫就差在买舒的房间门口打地铺缓解内心的烦躁时,买舒的房间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几天不见,买舒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 连睫毛都似乎站着白絮似的泛着柔光,见到顾清宫时还愣了一下, 拿起晚饭,反射性地就想把门关上。

    但顾清宫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脚卡进门缝里,用力扳住了沉重的木门, 余光里满满当当全是神情有些疲惫的买舒, 声音急切难掩关心:

    “阿舒,你头发怎么了?怎么全白了?”

    本以为自己冷落顾清宫这几天, 对方会冲自己发火,却没想到对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仍然是关心。

    买舒表情逐渐变的微妙起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关门的姿势,冷眼盯着顾清宫。

    顾清宫没有退让,大有“有本事你就夹死我”的无所谓,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让买舒失去耐心,缓缓抬起手,将掌心放在顾清宫的额间。

    随着他口中默念出一段字符,顾清宫瞳仁忽然凝滞涣散,身躯逐渐变得僵硬,整个人像中了邪似的站直身形,不受控地将手和脚伸出门外。

    买舒见此才算是满意,重新关上门,徒留顾清宫瞪着眼像军训罚站似的站在门口,并且对此视而不见。

    买舒关上门,重新回到床上。

    床上已经铺满了这几天来他画的六芒星,上面还滴滴答答站着买舒的血,微微闪着微光。

    买舒的手受了伤,握笔都困难,画六芒星推算的难度要比往常高很多。

    但他性子倔强,硬是画了好几张标准的六芒星图,滴上自己的血,再洒下老旧的铜钱,一遍一遍地推算着他和顾清宫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