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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寒被这场景一惊,脚下不动,但猛然将头颈转了回去。

    她看不到身后的路了——之前云海之外明明还有一片看似是天上悬空但又能叫人踩到实地的地面的。

    她没有贸然转过整个身体,当然也不会回步。

    或许此时往回走,反而会发生一些危险——失控的事情。

    沐寒做好了随时回神秀塔的准备,定了定神,开始于虹桥上重新仔细打量周边的环境。

    “之前看着云海......本以为是这虹桥所造。”

    沐寒只当是虹桥上的万千道意凝合往外透出的气息,形成了这云海之景。

    现在看来却并不是。

    云海本身却有灵气、道的气息,但其本身便是一种特殊的道意。

    意蕴恢弘的道。

    或和奚岸洺的江山——

    沐寒忽然顿了一下。

    眨眨眼,跟着继续着之前的想法。

    和江山、和天网,和她的万象,属同种。

    “包罗万象”。

    云海之中有山河鸟兽的虚影,那些虚影运动变化,忽隐忽现。

    俨然是当年那大道只眼中情境的具现。

    或许是眼前场景太过鲜活明媚,也或许是此地确实更“善”,打进入皇陵范围以来,沐寒头一次感觉自己身上轻松畅快,而非受到一种莫名其妙但又似乎无处不在的压制——

    这种压制和伯赏描述的道君道场威压,又并不完全相同。

    现在沐寒感觉自己体内灵气的游走都变得轻快随性起来。

    她还保持着最后的谨慎,慢慢往前动了几步。

    种种大道本意化作阵阵清风拂面而来。

    变故发生在伯赏没能关注到的地方。

    皇陵之中真正属于“陵寝”的地方,忽然有伯赏察觉不到的高阶阵势现出一道裂隙。

    一个女修士跌跌撞撞地从裂隙里冲了出来。

    那地方其实很靠近皇陵的核心禁制范围,女修士一出现便引来了那到处打探万生皇陵的外来合体修士的神识。

    女修士修为只有金丹后期。

    是怎么跑到皇陵——她出现在皇陵定然在沐寒等人被传送到皇陵范围之前,因伯赏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她——又是怎么从高阶禁制里脱身出来的?

    她全然就是一副逃命的模样;这点伯赏看得很清楚。

    而她身上隐约成型的一点道......这个气息......

    伯赏忽然有种想法,那就是要从这个女修士嘴里得到些消息;这消息许与核心内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也,或许无关。

    但总归不会真的没用。

    不过他现在破禁制正破到关键时刻,同时,这件询问的事情,也并不需要他想法子来实行。

    那合体修士几乎是立时便往那女修士那里去了。

    伯赏只将大部分力气都放在让神识突破禁制阻隔上,只留点儿注意给那女修那边;他相信,不论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前缘,碰到一起之后,必然会让他有所收获。

    沐寒漫步虹桥,置身云海之中;她丹田暖洋洋的,那些道的气息,正转做源源不断的热力,一丝丝往她身体往她丹田中渗透。

    她还记得自己的处境,记得、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但金丹在这样的热力浸润之下却不太安分起来,隐隐有失控之态。

    其实从更早之前她的金丹就已经显出些不稳定的状态了,但为着处境,也因着当时的情况是她压制着金丹使其稳定、无有更多异动要轻松许多,所以她并没有和伯赏明说。

    同时也并未太过表现出异常。

    伯赏本就不知道沐寒金丹涨大幅度究竟有多大,所以刚刚也真就让沐寒糊弄过去了。

    这会儿沐寒身上气息隐隐浮动,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你收着些,不要再有意感悟。

    “虽说机会难得,但一会儿或会有大变故。”

    伯赏还是想叫沐寒回到神秀塔内,但这话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沐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再不回去,他也没必要再劝说了。

    沐寒应了一声,想着曾经无意中注意到的伯赏的神情,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终归还是把某些话咽了回去。

    她只问了声:

    “倘若......我仅仅是假设。

    “这万生皇陵里,能叫我渡元婴劫吗?”

    她看见,神秀塔里,没有肉身的伯赏,神魂之体的脸上......直接青了:“你现在要渡元婴劫?”

    “那还不至于。”

    只是已经有了一点这样的趋势了——

    沐寒感觉自己现今的状态,丹田、金丹那边的感受,和即将破丹成婴,当真是差不多的。

    说差不多,也是她不曾有过破丹成婴的经验,所以并不能直接来一句肯定。

    沐寒刚说了这话,伯赏的神识便又分了一点点进她丹田;伯赏顿了一霎,他感觉沐寒的猜测确实是靠谱的。

    他也没经历过破丹成婴......

    但情况,确实和他见过的,十分相类。

    他深吸一口气。

    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交流之间,那女修士已经被合体修士捉住了:

    “容成家的?

    “我不滥杀,说你在此是在干什么,如实讲来,我不杀你!”

    那女修士一副胆怯模样:

    “我......晚辈也不知道啊,晚辈是被挟持来这儿的,也不知——”

    话没说完张大了嘴。

    她发出了一个全然无声的惨叫。

    女修士本就是面色不佳气血虚弱的模样,此时整张脸五官扭曲起来,面上仅有的一点血色都消失了,更是一副面无人色生机将短的模样:

    “老实说!

    “——说得有用,我带你离了这地方!”

    合体修士语言间满是威胁,女修士浑身发抖,冷汗涔涔。

    她颤着声儿说:“晚.....小的真的不知道!”

    她态度一发卑微惶恐起来:

    “我根本算不上是容成家的人!不知您老和容成家有什么恩怨!

    “我就是被抓过来的——小的连这鬼地方是哪儿都不知道!”

    她刚说完,一道气劲朝着二人打过来,合体修士回手一挡,一道气劲一道灵力撞在一起,双双飞出去,击中二人身边的墓道四壁。

    一个圆脸女修满面煞气,迅速欺近,一轮弯月状边缘十分锋利的法器涨大到几乎能被墓道卡住的程度,气势汹汹地斩向面前墓道另一端的两人。

    看着是完全不顾及那被合体修士认成容成氏修士的女修的模样。

    而伯赏在此时疾言厉色喝道:

    “赶紧回塔里!”

    在皇陵里渡劫当然没问题。

    就像修士能在剑派、仙宗的大阵下从容渡劫,而不必担心大阵的存在会影响天道天劫对自己渡劫过程的判定一样。

    但问题在于沐寒是并不该在万生皇陵里渡劫的人,且当前情况眼瞅着是越来越乱了。

    ......按着伯赏之前的想法,沐寒渡劫其实是件方便他们行动的“好事”。

    他们之前不还在愁消息传不出皇陵去么?

    渡劫这个动静够大了吧?

    且如无意外,沐寒在此渡劫,也算是将她自己的存在暴露在万生高阶修士之外的人面前了——

    他们可以选个靠近边缘的位置,彼时沐寒渡劫,万生皇陵虽然依旧不容人从外边窥探,但落下来的天劫,却是能让人感受出其主人的气息的。

    到时,沐寒在万生皇陵之中的事情便不是能藏住的,万生修士纵然想对她不利,那也得掂量掂量了。

    一个外人进了皇陵,怎么想都有不对的地方。

    若是这个外人就在这当口失踪了——这可是万生圆不回来的一个说法。

    对楚白萍容成妍,他们或许还能推脱是两个人早走了,但沐寒可是确确实实让外人知道她在万生皇陵中了。

    所以这于沐寒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但......

    眼下,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时间供人考虑,伯赏也觉得,元婴雷劫、几个高阶修士在临近核心的地方交手、万生的某种布置正临近最后关头且该布置已显露失控倾向,这些内容在同一场戏里上演,可能会造成十分恐怖的后果。

    况且那些个能活动的合体修士,于沐寒来说,也实在是个威胁。

    ——雷劫一旦开始酝酿,有那劫云的存在,沐寒身上带着的天玄星简便算是失去作用了。

    沐寒不在坚持,便要往神秀塔中去。

    然而——

    “我回不去了?”多久了,可能是最近一二十年里的头一次,沐寒的声音直接因为惊吓走调了;她平时能维持住的害怕时的伪装,在这个时候实在撑不下去了,“真回不去了。”

    她怕伯赏误会她推脱,但刚要继续解释,便忽然有些讲不出话来了。

    她的舌头,还有神识——还有身体的其他部分,在一瞬间,好像被锢起来了。

    完全是僵硬的状态。

    跟着,行动恢复,此时她却不需要伯赏说任何一个字,便已然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我好像——

    “被天道注视了!”

    被天道锁定了。

    就和低阶修士被高阶修士用神识锁定一样。

    而早在在她从身到魂都僵住说不出话之前,伯赏便已发现了此时的情况。

    他破禁制的动作稍缓了一缓,此时那边男女两个合体修士已经打起来了,金丹女修被男合体修士逮着跑不了,同时也不能通过对话给伯赏提供什么信息。

    “我知道。”伯赏本就不好的面色此时越发严肃凝重,“它不让你进神秀塔拖延渡劫——

    “但好在,你暂时,还没真到要渡劫的时候。”

    沐寒现在只是有碎丹的趋势,但不是真正进入了破丹成婴这个过程。

    而按照常理。

    从金丹完全破开的那一刻起——也不一定,但最早就是那一刻,正常情况是只有更晚没有更早的——劫云才会开始凝聚。

    元婴完全成型且稳固下来的时候,第一道雷劫才会降下来;当然这个稳固只是相对于这位“新晋元婴”自身而言的稳固,像之前的张跃那样的,道有缺陷连带着结出的元婴不是真的稳固,雷劫劈到后半程还是会把那元婴打碎的。

    沐寒现在离开始碎丹都还差着一点呢。

    只要她管控好自己的脑袋别让它随着环境悟道,不会因为沉浸领悟而失去暂时自控能力;管控好自己体内的灵力,不让它们主动去冲击金丹。

    只靠现在有的这点“不稳定”趋势,她金丹破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这种不稳定,过一阵,也未必还能让沐寒依旧“压不住”。

    沐寒稳住情绪:“我现在尽快从这桥上穿出去。”

    她说这话时心里有些打鼓;此时的虹桥,两端都隐匿在云雾之中。

    经历了不知是不是障眼法的“起点消失”的沐寒,此时并不能确定,自己要走多久才能离开虹桥——

    又或者,沿着桥走,这种走法根本就是下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