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助的目光移向灵山中最后一个活物:胖墩儿。

    “啾?”肥啾一歪脑袋,小豆眼眨巴眨巴。

    算了吧。萧焉心如死灰。

    但凡有一只妖能机灵点,这只魔现在都应该在天罚山受刑。

    本来是要守株待兔,结果变成引狼入室,他自己反而成了兔子。

    稳赢的局面变成天崩,他恨不得把敖辰和三青塞回令牌里。

    半天时间下来,萧焉演技告罄,直接对齐剑同摆冷脸,魔族时刻紧盯着他的炽热目光让萧焉感觉如鲠在喉,又避无可避。

    “你根本不是要来隐居的。”萧焉受够了寸步不离的监视,直接摊牌。

    齐剑同嗤笑一声:“你也没打算收留我。”

    “说得好,那你赖在我这儿是想干什么?”

    齐剑同的表情仿佛萧焉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我说过一遍啊,找同类,和人生活在一起太不舒服。”

    萧焉气得连肥啾也不撸了:“时刻盯着人的生活方式,让你觉得很舒服么?”

    齐剑同想了一会儿,肯定地点头:“不仅舒服,还很有趣。”

    “……”

    “你气得像只海豚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模样,非常有趣。”

    萧焉心中的小人被气到直接倒地。

    这一天是獒犬视察的最后一天,他做完皮肤除虫,抖抖毛,神情落寞。

    仙界没有鸟愿意吃蛊虫,十年后他的身体又会成为虫子的温床,至于化形?突破心魔全凭天意,不能完全放下仇恨,化形便遥遥无期。

    萧焉看出獒犬心情不好,在他身边盘腿坐下,一边梳毛一边问:“獒犬,我为你修理一下毛吧。”

    无极宫只有仙尊一人居住,没有哪只灵兽会不开眼地让仙尊理毛,因此三百年来獒犬的毛一直没打理过,已经严重影响视线。

    巨大的狗头点了点。

    萧焉在商城买了一把质地精良的大剪刀,先将獒犬眼前最碍事的长毛减去。

    阴沉沉的帘子从眼前掀开,视野瞬间开阔,獒犬惊讶于灵山竟是如此的辽远,他之前完全没发现。

    经过一周的除虫,獒犬的毛恢复光泽,更具弹性,颜色也变得好看,握在手中像融化的巧克力。

    萧焉把剪下来的毛归拢到一起,西斜的阳光下,栗棕色的毛被镀了一层琥珀,像一层蜂蜜。

    身体上的毛剪短,皮肤真切地感受到凉风走过时的温和,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缓缓突出压抑许久的怨愤,再慢慢汲取新鲜的空气。

    理完毛,獒犬站起身,像一只雄狮。卸下几十斤重担,他有种飘飘忽忽的感觉。

    太阳将沉入山谷,天地鎏金,无论有多么眷恋不舍,这一天也都将结束。

    “谢谢你,我感到很轻松。”

    萧焉望向西侧的山谷说:“明天你要离开了,我们去看寒兰吧。”

    “好。”獒犬黑色的眼睛被夕阳染上一层光。

    山谷中,敖辰早就在等候,看到坡上的人出现,一口淡蓝色的龙息拂过数十株兰花。

    深绿色的兰叶喝饱了水一般蔓延、舒展,翠□□滴,在夕阳下簌簌抖动。

    层层叠叠包裹着的花苞缓慢展开,寒兰的浓香被一阵轻风送到山坡上。

    “蝴蝶。”獒犬轻声说。

    起初是一只绯红色的蝶,像被割碎的夕阳徐徐落下。

    接着是三只、十只、成千上百只,从幽深山谷中飞出,围绕寒兰翩跹起舞,如细碎彩光闪烁。

    萧焉颇为惊讶地睁大眼睛。

    缤纷的蝴蝶浸在夕阳哀感的绯红色中,明媚又忧伤的情绪随龙息散开。

    彩蝶随淡蓝萤光款款飞来,从萧焉的耳边掠过,他听到獒犬说:“药修死的那一天,他摸着我的头说抱歉。”

    萧焉转头,看见身边多出一个人,栗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第12章 百亩花田

    “他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一口接一口地吐血。”

    獒犬的目光仿佛穿透蝶舞,看到三百年前河边药修的小草屋。

    “他摸我头,我就冲他低吼。后来他不动了,瞳孔涣散,一滴泪从眼眶中滑出来。”

    “我开始狂吠,叫了好久,他还是一动不动,到日落、到午夜都没有理会我,我才反应过来他死了。”

    獒犬低头,新奇地看着自己化成人形的手指,表现得很平静,仿佛三百年来化形的企盼,在真的化形那一刻,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