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齐剑同不适合留在人界了。他吞噬了上万只魔族,本性觉醒,实力不容小觑,留在灵山,后患无穷。”

    “齐剑同是一个很忠心的员工,他吞噬魔族是为了带我离开深渊。”

    仙尊好奇地拨弄着一颗水蜜桃:“我知道。”

    “那你也要让他离开灵山么?”

    梅恭月疑惑地看着萧焉,以为他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他留在灵山,后患无穷。”

    寒意攫取心脏,萧焉在那一刻明白了。自混沌犯下大罪后,仙尊不会信任深渊魔,之前同意齐剑同留在灵山,只是因为他还未开始吞噬,较好控制。

    萧焉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齐剑同会去仙界么?”

    梅恭月失笑:“掌门,你觉得可能么?我大概是找一个地方将他封印起来吧。”

    “齐剑同真的很优秀,我……”

    “这只桃子看起来很好吃,”仙尊兴致勃勃地拿起水蜜桃,“我可以尝一下吧?”

    他用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态度表示: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齐剑同被仙尊关押在无相监狱,第二天下午,萧焉去探望他。

    无相监狱,正如其名,是一片虚无。齐剑同的身影浮在其中。他已经真定下来了。

    萧焉想走近一些,但他无论是走、跑、跳,都是原地踏步,二者的相对位置一点没减。

    齐剑同也看到萧焉了,他迈开腿,近在咫尺的距离,怎么也无法缩小。

    最终,齐剑同苦笑一下:“等我回到灵山后,你可要好好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仙尊说没说什么时候会放我出去?”

    萧焉眨了下眼:“他没说。”

    齐剑同熟视他良久:“萧焉,我感觉你在说谎,但你又很擅长说谎,总是一幅波澜不惊的表情,让我找不到破绽。”

    萧焉没说话,他来回踱步,实际上还停留在原地。

    “我还能回到灵山么?”齐剑同微微侧过脑袋,认真地问。

    萧焉的脚步一顿,还是没有说话,他后悔去看齐剑同的眼睛了。

    魔族如炽炎跳跃的红眸,在一瞬间熄灭,他像是短暂体会过温暖后,又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流浪狗,浑身湿漉漉地蹲在原地,茫然又无措,巴巴地望着主人远去的背影。

    萧焉不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他错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事情还会有转机,仙尊还会念及你过去的功劳……”

    “他不会。”齐剑同说。

    “我会去说情。”

    齐剑同的嘴角扬起:“那我真的,太感动了。”

    虚空中,齐剑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萧焉印象中,他从未说过这么多话。

    “灵山的a我只开发了一半,等我离开后,方磁会接替我的工作,他在理工科方面堪称天才。”

    “梅菲斯特也可以,他学习能力很强,我的手环中有编程学习视频,他看一遍就能学会。”

    “还有《末日觉醒》的游戏开发,我也只做了一般,海薇的小奴隶们可以帮你完成。”

    “你还想弄灵山vr体验馆,我也开发了一点点。”

    “该死,萧焉,这么多工作都交给我一个人,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我。”

    听着齐剑同的碎碎念,沉甸甸的愧疚感让萧焉的肠胃都搅成一团。

    齐剑同一定想过,他开始吞噬后,会有什么后果。但他还是选择铤而走险,凭一己之力,将萧焉带出深渊。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救墨黎。我就该把他留在魔殿里,让他被十万叛军踏成肉泥。”齐剑同的额头抵在一块无形的玻璃上,那是二人间不可逾越的屏障。

    “因为至少有一点我和混沌是相同的,”他的声音虚无、悲痛,又含有恶毒,“我们都恨重黎。”

    “萧焉,如果让你在我和重黎之间做选择的话,你会选择谁?”

    萧焉被这古怪的问题问懵了:“选择,为什么要选择?”

    “你只需要回答一个人的名字,齐剑同,还是重黎?”

    齐剑同的态度几乎是咄咄逼人,他眦目欲裂,咬牙切齿,却是在用哀求的语调催促:“求你了,告诉我答案。”

    萧焉后退了两步,这次他不再是原地踏步了,他和齐剑同的距离拉开一米。

    “你和重黎根本不是一类人,你是灵山的雇员,重黎他,他是我的……”

    重黎是什么?一只胖墩墩的宠物鸟,一只流光溢彩的凤凰,诡计多端的白孔雀,还是咕咕叫的小天鹅崽?

    重黎是他的宠物么,是他的朋友么?似乎都不是。

    萧焉没找出答案,他的思路被齐剑同悲戚的声音打断:

    “我是灵山的雇员,你从头到尾,只把我当做雇员,是么。”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是这样了。”

    他的额头抵着无形的玻璃,慢慢跪下,五指抓挠的力度之大,在虚空中荡开层层波纹。

    “萧焉,我好想再抱抱你。”齐剑同一边笑,一边回忆,“你像树袋熊挂在我身上时,特别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