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隆隆作响,剧烈的晃动让人站立不稳。星移斗转、地动山摇。一只只白骨手从地下伸出,扒住孟依桥的棺材。

    亡魂的悲切地呼唤:

    “功名,你偷了我们的功名……”

    “和我们一样,堕入地府吧。”

    “战士埋骨荒外,你却衣锦食肉,凭什么,凭什么……”

    哀鸣和鸟啼混在一处,杂乱声几乎要撞破耳膜。萧焉冲梅赫大喊:“快镇压阴兵!”

    “我不能,”梅赫脸色苍白,“我也是含怨亡魂的囚徒,征伐技能只对生者有效。”

    白骨几乎要抓破孟依桥的棺材,他倒在里面不省人事,很可能被阴兵大卸八块。

    “萧焉。”霜黎抓住他的手,“我感觉不太好。”

    萧焉转过头去,霜黎的神色很是异样,他的一只眼睛,在逐渐变成深紫色,魔纹从眼眶向外扩散。

    只是一呼吸的功夫,霜黎身上的一半皮肤都被魔纹覆盖,狰狞至极,他很费力地开口:“我受到混沌的影响,他——他……”

    后半截话,霜黎没说出来,他像是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无论怎样努力,喉咙中只能挤出嘶嘶的怪叫。清明的目光也变得呆滞,像一个痴傻的孩童。

    墨黎长啸一声,向一只乌鸦扑过去,尖锐的指甲刺破乌鸦的翅膀,流淌出的不是血液,是浓黑的雾气。

    “呵呵呵呵……还记得我啊。”

    被撕成两半的乌鸦变成两团流体,融合到一起,扭曲成人形。转瞬之间、晃动停止,白骨和鸟类都被混沌吞噬,一切动乱平息。

    一口残破的棺材摆在中央,四周地块平整,好似从未有过波动。

    混沌抹了抹嘴角,咧开一口尖牙:“你这个傻子,滚回去,让重黎来见我。”

    墨黎大叫一声,向混沌扑过去,被对方一只手抓住脑壳,轻松地提起来:“要我帮你滚么?”

    “放开他。”萧焉沉声说。

    “我在帮你复仇。”

    “我让你放手。”怒气使萧焉的声音阴沉得可怖,他掌心凝结出一团冰蓝色的灵气球,蓄势待发。

    魔族战斗力惊人,但他们普遍有一个致命弱点,心境脆弱。心灵法术就如同他们的阿克琉斯之踵,很容易将他们重伤。而心灵法术,恰恰是萧焉最擅长的。

    混沌缓缓摇头,他五指猛地缩紧,墨黎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萧焉看准时机,将灵力打在混沌太阳穴上。

    上千根冰针像刺穿一块豆腐那样轻松,从太阳穴一侧扎进去,在另一侧穿出。混沌立刻松开手,抱住头,凄厉地惨叫。

    从剧痛中回过神来,混沌伸手向萧焉的方向。

    “你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萧识跑了过来,他朝混沌怒吼:“你说过不会伤害我哥哥的!”

    动乱是混沌设好的陷阱,目的是重伤重黎。从动乱一开始,萧识就通过远程监控观察,他几次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救下萧焉,都被混沌拦住。

    他再三保证,萧焉肯定毫发无损,萧识这才耐住性子,一直等到现在。

    但是刚刚,混沌显然是恼羞成怒,要对萧焉下手。他不能继续冷眼旁观。

    “没想到你的增进如此之快,不愧是月神……”混沌支撑着要站起身,又被萧焉的一记心灵法术打倒。

    他狼狈地趴在沼泽地上,阵阵冷笑:“萧焉,你现在和重黎一样,只会伤害亲近的人,不是么?”

    意味深长的目光在萧识身上短暂一停,他有气无力地说:“珍惜你现在拥有的吧。”

    萧焉不愿再和他废话,用尽全力,乘胜追击,打出最后一道法术。他感觉体内像是被绞肉机绞过一般,强烈的灵力震荡几乎让他内脏破裂。冰蓝色光锥发射那一刹那,萧焉左腕上的红线被震成齑粉。

    混沌的尖叫几乎能让人丧失听力。片刻后,他化作液体逃遁,只在原地留下一抹潮湿的痕迹。

    一切归于平静。萧焉、墨黎、梅赫、孟依桥、萧识五人站成一圈,面面相觑,似乎都有点疲倦。

    “哥哥——”萧识率先开口。

    “别叫我哥哥,”

    没有红绳压制,萧焉眼前浮现一抹抹的红色。

    连接在萧识和萧焉之间的红绸,在靠近萧识的地方打了个结,那是债,萧焉欠他一笔债。他握住那道缘,月神的知识,自动浮现在脑海。

    扯断这条线,他和萧识间的缘就永远断了,从此,见面不相识,白首若初见。即使他们相逢一百次,依然记不住彼此姓名。

    好累。结束吧。萧焉攥紧拳头,只要再使一点点力气,就能扯断这段缘了……

    “哥哥?”

    萧识的声音恍若惊雷,萧焉猛抬起头,那张极为熟悉的脸上,挂着关切的神情。他看不到缘,只看到萧焉对着一段空气发呆。

    手上的力度忽然消失,萧焉垂下胳膊,凝视萧识许久,转身离开。

    昨天还很温柔体贴的男朋友,今天就变成了一个傻子,这让萧焉很无语。

    墨黎的神智无法恢复,他就像一个大脑发育不全的成年儿童,整天抱着洋娃娃,最爱玩过家家,话说不明白,只能嗷嗷叫。

    另一方面,他还像认主的疯狗,见到萧焉就双眼发亮尾巴摇成菊花,一旦有别人靠近,他就愤怒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