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他应该转头离开,但他想走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

    久久不关门,走廊的冷风吹进卧室,萧焉探头问:“你站在那里搞风力发电么?把门关上。”

    萧焉身上裹着被子,只从鸟巢床中露出一颗头,笑意的红晕还未他从脸上散去,嘴角微微扬着,眼睛亮晶晶。

    重黎按在门把上的手一紧,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入卧室,门在他身后关紧。

    露出的头又缩回鸟巢床中,手环晃动的光从缝隙中透出。重黎左右看看,不知何处落脚,身形笔直地站在原地。

    萧焉已经习惯了和重黎——至少是重黎的身体——同床共枕,按照经验,现在重黎应该黏糊过来,和他贴脖子了。许久没有动静,萧焉又探头看了看。

    门口处,一身戏服的人原地立正,眼神难得有些茫然。

    “鸟类习惯站着睡觉,凤凰也是么?”

    重黎:“……”

    他试探性迈出一步,仿佛前方有地雷。

    一段段碎片似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萧焉和霜黎在这间卧室里如胶似漆,给对方吹头发、窝一起看电影、玩游戏。在床铺中相拥而眠。

    那甚至是他为萧焉做的床!

    重黎怒火中烧,底气足了很多,昂首阔步地走到房间中央。

    他从小心到茫然到理直气壮的变化都落在萧焉眼中,夸张且具有戏剧性。萧焉一阵无语,无法揣测凤凰的心思。

    洗漱后,重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房间是我为你装修的,所以我有权睡在这里。”

    萧焉睡意朦胧,迷糊着应了一声。

    “我今晚要睡这里。”

    萧焉感觉不太对劲:“你是在赶我走?”,大半夜的,他不想折腾。

    “不。”重黎说,“霜黎才是没资格住在这里的人。”

    又来了。萧焉不理他,闭目睡觉。没多久,窸窸窣窣衣料摩擦声,重黎关灯,爬上床,他大概不困,拿出手环开始看。

    刚打开,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账户今天23:36分在另一台设备上登陆,登陆者绑定账户“萧焉”,请确定您的账户是否安全。】

    重黎:?

    他关掉提示,打开他使用最频繁的软件,某论坛。

    消息通知栏有一个小红点,点开一看,是新增了几个关注者。他发了一帖,粉丝有几十个。重黎很不满意,他怎么就这点热度。

    新增关注者中有一个人的用户名引起他的注意,那个人叫【硝烟xyyy】

    看起来像是随手取的名字,但萧焉、谐音硝烟,是巧合么?重黎查看他的主页,一片空白,注册日期是今晚,他还关注了他唯一发的帖子,关于人类分手问题的严肃探讨。

    重黎查看了一下新回复,人类理解出大问题,竟然都在嘲笑他,重黎懒得和他们计较。

    身旁的被子动了动,萧焉转过头,不满地眯起眼:“重黎,你没有吹头发!”

    “不会用吹风机。”

    “那你不会用法术么?”

    “哼。”

    萧焉现在重黎语十级,这一“哼”的意思是:你和霜黎互吹头发,却不管本座,过分!

    哄鸟的欲望被困意压制,萧焉头一倒,继续睡觉。

    “今天那个女主演找我了。”

    这一句话,让萧焉彻底精神了。依重黎的脾气,不还要给人家冷脸看?却没想到,重黎的下一句是:

    “我想像那只轻佻的白孔雀一样对她微笑,没笑出来。”

    这倒是让萧焉笑出声:“不容易啊,火神阁下,你竟然能主动对别人表示善意的时候?虽然只是念头——”

    话没说完,重黎冷声打断,他脸色阴寒如三月河水:“不准那样称呼我。”

    萧焉:“火神阁下?”

    “闭嘴。”

    凤凰的嘴角紧抿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勃然大怒。萧焉先是摸不到头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月神曾经用这个称呼挖苦重黎。

    被叫做火神,会让重黎回忆起他坑害他人的经历吧?萧焉换了个称呼:“胖墩儿?”

    重黎又要发作,胖墩儿只是他轮回中的一小环,他才不是那只蠢鸟,余光一扫,却看到萧焉明净的黑眸,在晦暗中好似异彩夺目的黑欧珀。

    他心底一松:“嗯。”

    “呦!你承认你是胖墩儿了?”萧焉一骨碌爬起来,想摸摸重黎的毛,但他的头发是湿的,一高兴,萧焉拽着重黎下床:“主人教胖墩儿用吹风机。”

    本来对这个称呼多有不满的重黎,听到这句话后,嘴角罕见的有了点笑意。

    凤凰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竹叶香,发间亦有一阵清新的香味,质感极好,顺滑厚实。萧焉一边吹,一边揩油,摸了个过瘾。

    “肯定有人愿意花上百万买一顶你这种发质的假发。”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