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畅凑过来,“姐姐,我给你拿行李。”

    纪舒盯着纪畅纤瘦却有力的小胳臂,忍不住笑,“我家基因真是好呀,这谁家的小帅哥要帮我拎行李呢!”

    “你家的!”纪畅撇嘴,提了纪舒的行李就跑。

    三人打了的士,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刘彩娟现在打的士毫不心疼,和一年多之前比起来,已经是个十足的城市新贵了。

    刚一进门,纪甜的哭喊声就传过来:“我要小奕陪我玩!他凭什么不陪我玩!”

    纪舒抿嘴,这又是什么剧情了?

    林翠兰见了纪舒,满脸全是笑,笑得都不会讲话了。

    师傅胖了些,人也比之前更平和安逸了。

    “人家苏奕和妈妈要回老家去走一走亲戚,结果甜甜不高兴了,非要苏奕留下来陪她。你说这孩子,啧啧!”

    “感情真好啊。”

    纪舒抿嘴一笑,有点幸灾乐祸,这两个小朋友真有趣。真想看他们长大了如何相爱相杀。

    纪舒走过去摸摸纪甜的脸,纪甜抱住纪舒:“姐姐!”

    纪甜倒是变化不大,还和小豆丁一样,说起来,甜甜马上要上小学一年级了。

    上辈子她身材确实不高,这辈子都加强营养了,却还见效不大。

    “她不是离婚了,娘家人也待她不好么,还回去做什么?”

    纪舒一边亲了亲纪甜,一边问。纪甜止住了哭声,抱了抱姐姐,亲了亲纪舒的脸颊。

    “以前不好,这一年多,人家从理发店的琴姐父母那里听说了呀,听说她发达了,在食堂做经理,这娘家人好几个想上城里来打工的,不就都贴上了吗?”

    说话的是许久不见的徐阿姨,这位“妈妈的菜”的资深员工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应该是刘彩娟邀请来家里玩的。

    “她娘家是哪里的?”

    纪舒边问,边进厨房洗了手,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橘子。

    冬天就是要吃橘子。

    家里烧着暖气,暖烘烘的,还贴着窗花,年味真浓。

    纪舒拨开橘子,拿了一瓣在手里,等着徐阿姨回答。

    “就附近的蔡县,大巴去也就四五个小时,现在附近的农民都想上城里来,她娘家人当初她离婚了不要她,现在倒是想起来她啦!”

    徐阿姨深谙人情世故,讲起来戳中要害。

    林翠兰听了,也点头。

    “就是。无非是想要往厨房里塞人,我们厨师什么的,都是最好的,学徒也不缺,服务员本地人一大堆愿意干的,现在好多企业都开始搞什么【停薪留职】了。”

    “哦?这么快?”

    纪舒心里疑惑,按道理,下岗这个事情,主要在98年之后爆发。

    当然,其实从90年代初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下岗了。

    这时候,大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是下岗的人“运气太差”,遇到了不靠谱的国企。

    铁饭碗,在人们心中,依旧很铁。

    “现在停薪留职的人多吗?”

    纪舒问。

    林翠兰不亏是厂区的老人,对国企的事情门儿清。

    “我们国棉二厂算好的,但是好几个兄弟厂商都遇到了困难。发出去了货,收不到钱,去讨债嘛,又追不回来。好在大多数厂子老底子还是不错的,工资照发。再说,这不是叫【停薪留职】嘛,刚好,有些年轻人想下海创业,还去申请呢。”

    “三角债问题啊,是要引起重视了。”

    纪舒吃了一瓣橘子,想到了著名的三角债问题,拖垮了不少企业。

    “还是我们纪舒懂得多。厂里的几个老干部跟我说,现在这种现象越来越多了。就是你欠我、我欠你,乱了。”

    三角债问题在90年代初期是国企面临的大问题。

    “什么是三角债啊?”

    纪畅刚刚听了半天大人的对话,兴趣来了。

    纪甜则坐在徐阿姨旁边看电视,一边吃着花生米,她脸上还挂着泪珠。

    徐阿姨给她擦眼泪,她躲着不愿意,“别擦!呆会儿还要哭的!”

    纪舒听了都给逗笑了。

    纪舒又回头给纪畅解释“三角债”。

    “改革开放之后,价格制度改革了,企业们的经济活动多了。可货发出去了,钱却没收回来。然后互相欠着,都解决不了了。就叫三角债。”

    刘彩娟点头,“看报纸上说,这个数据很吓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