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心里一万个想法滚过脑海。

    她愿意吗?

    她当然愿意。

    可是, 她忽然想到了莫旷枫的舅舅李怀农曾经说过的话。

    莫旷枫的母亲,李怀意,曾经立下的奇怪遗嘱……

    只要莫旷枫结婚, 就会失去全部财产的继承权。

    那是非常巨大的数额。

    纪舒脑海里闪过香港半山的豪宅,那栋漂亮的粉红色宅邸。

    当然她不缺钱。

    可是那是属于莫旷枫的财富。

    听李怀农的意思, 莫旷枫对这份遗嘱是完全知情的。

    既然如此,他居然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么……

    纪舒望着莫旷枫故作轻松的脸。

    他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莫旷枫把手放进口袋里, 拢了拢那个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纪舒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略微急促, 这样仓皇的样子, 有点小可爱。

    纪舒心里七上八下,像是有无数小人在辩论,每个小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似乎全然不属于她自己了。

    “走吧?”

    莫旷枫牵着纪舒, 纪舒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就这么跟着莫旷枫上了车。

    “我有点累,你开车?”

    她心思很乱, 怕自己开车不安全,让莫旷枫开车,他欣然应允。

    “你就坐着,休息一下。今日我在学校没有课程,不太辛苦。我来开就好。”

    纪舒坐在副驾驶上,眼看路边的景色走马灯一般飘过, 眼神也跟着迷茫起来。

    莫旷枫以为她乏了,开得很平稳, 他轻轻说:“我在加州的时候, 常常一个人在空旷的路上开车。那时候看看副驾驶, 偶然有一天,我想着,有没有一天,这里会坐上一个人呢?”

    纪舒听了,偏头看过来,“现在呢?”

    “现在,这里就坐着我所能想象最好的人。”

    他目视前方,似乎很平常地说:“超越我所有的想象。”

    纪舒心中一动,啊,他为什么能这么淡定讲这样甜蜜的话语呢。

    车子匀速前进,在每一个拐角,莫旷枫都留意着速度,让纪舒可以舒服地打盹。

    她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如果睁着眼睛,就忍不住侧头去看莫旷枫。

    似乎想从他脸上的每一个角度上搜刮些答案一样。

    终于,车子停在国际饭店门口。

    穿着红色礼服的侍者为两个人拉开车门。

    莫旷枫把车钥匙给了泊车小弟,然后挽着纪舒走进大厅。

    1993年秋天,海市俨然是一个国际化大都市了,国际饭店里各种肤色的外国人都有。

    纪舒今天还穿着昨天的那件风衣,莫旷枫则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色呢子长大衣。

    两人身材匀称,眉目俊秀,这样一对璧人,引得老外们也侧目看过去。

    莫旷枫牵着纪舒径直走向西餐厅,白衬衣、黑领结的侍应生忙过来打点。

    “吃点什么?”莫旷枫翻看菜单。

    纪舒本来想说随便,但是怕莫旷枫看出破绽,便主动点了一客牛排。

    莫旷枫点了一份冷切,一瓶红酒。

    纪舒没有细看,就觉得红酒的价格应该也不菲。

    侍应生见俊男美女点菜也如此风度翩翩,服务地愈加殷勤。

    大堂里灯光晦暗,侍应生点了香薰蜡烛,映黄了餐厅里挂着的一幅漂亮油画。

    烛影晃动,在莫旷枫脸上投下漂浮的斑驳,霎是好看。

    他的鼻尖有点红,似乎是有点点皮肤过敏。

    纪舒知道,他紧张的时候会容易过敏,之前做项目的时候,或者学生要去参加比赛的时候,纪舒见他脸上有一些小红疹子。

    看,她多了解他了。

    纪舒内心似乎又给这婚事加上了一份笃定。

    莫旷枫的面颊也红了些。

    等到菜上齐全了,纪舒主动拿起刀叉,去吃那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