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迎客的,还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外籍雇工。

    雇工低着头,把两人引到二楼的一间房间内。

    李怀农坐在床上, 盖着厚厚的被子。

    香港的冬天,虽然不冷, 却也寒凉,况且他又体弱。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他的身侧,见客人来了, 朝着纪舒和莫旷枫点了点头, 出去了。

    李怀农看起来比前几年苍老了许多, 貌似皱纹忽然一下就爬上了他的脸。

    他的头发也全白了,不是那种精神的银色,而是苍白如纸地耷拉在他的头上。

    一个人的老年大概不是缓慢来的,而是突然来的, 就着一场大病。

    “来了?”

    李怀农的声音轻微,有点沙哑,似乎呼吸很不顺畅。

    “舅舅。”

    莫旷枫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忍, 之前见他和李怀农讲话,声音多是淡定而疏离,这次,竟然多了一丝关切。

    纪舒也跟着叫了一声,“李先生。”

    李怀农点点头。

    “坐下吧。”

    门口的雇工拿来两个椅子,又退出去了。

    纪舒和莫旷枫坐下。

    “舅舅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年前问候, 还说没事?”

    李怀农摆摆手,“病来如山倒。哪里能料到?医生已经检查出来了, 晚期肺癌, 我跟你们交个底。”

    这么一说, 纪舒和莫旷枫都大为震惊。

    当时香港那边来电话,并未说详细,居然是肺癌。

    纪舒知道,这病凶险,况且是晚期。90年代香港的医疗条件比内地好多了,可遇到这样的疾病,也束手无策。

    “舅舅……”

    莫旷枫低着头,有些沉默。

    “不多说了。我的病,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我这辈子,也活够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情,要确认一下。”

    纪舒料想着和那份遗嘱有关。

    “舅舅您说。”莫旷枫缓声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结婚了?”

    “是的。”

    莫旷枫没有一点迟疑,他握住纪舒的手,“我们都定好了日子了,就在今年五月。舅舅,您好好修养,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李怀农没有丝毫惊讶。

    “你爸爸业已打电话给我过。无非是想要联合我,反对你们的婚事。我已经拒绝了。”

    李怀农说得不紧不慢,直直地看着纪舒和莫旷枫。

    “至于你妈妈的那份遗嘱,舅舅已经问过银行和律师,没有办法修改。我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不过那也不重要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遗嘱的内容,还是选择和纪女士缔结良缘,那自然是你的选择。舅舅已经走到最后的时刻,难道要做个恶人,拆散你们?”

    李怀农摇摇头,露出无奈却欣慰的神色,似乎释然了生命中的所有是非曲直。

    莫旷枫感激地看着李怀农。

    “舅舅,那钱也不是我的。先人的钱,最后捐给慈善机构,也是好的。当年妈妈去世之前,和居阿姨密谈的时候,其实我都听见了。我早就知道这样一份遗嘱。”

    纪舒心下惊奇。

    居阿姨!

    这个名字,为什么如此耳熟?

    她微微蹙眉,仔细回忆,果然,在记忆深处一通挖掘之后,她知道了!

    居阿姨,就是当年在雨夜和纪舒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是秦菲的姨妈,那个坐在小轿车里的女人。

    当时,莫旷枫叫她居阿姨。

    居这个姓氏这么少见,居阿姨估计就是这位了。

    秦菲说自己家和莫旷枫家是世交,这么说来,莫旷枫的妈妈李怀意和居阿姨应该也是好友了。

    那么,去年莫旷枫受伤的时候,在青市人民医院里说的那个知晓一切的长辈,莫不是就是她?

    纪舒难免觉得有一丝不快,秦菲居然和莫旷枫有这样的联系……

    不过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上辈人做朋友,关小辈什么事儿呢。

    难道,她纪舒还要管着莫旷枫的母亲交朋友?这不是庸人自扰吗!

    这么一想,纪舒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