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二选择。

    杀了他,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齐弘生放下枪的那一刻,时晚寻心下一沉,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

    果然。

    刀疤脸见齐弘生杀念打消,整个人如疯狗一般,眼疾手快地拿起茶几上还装着红酒的玻璃杯。

    玻璃杯应声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他扯出一个骇人的笑,拿起一块儿玻璃,就要朝裴骁南刺去。

    时晚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就近拿起果盘砸向他。

    芒果草莓滚落一地,刀疤脸脑袋上的血与地上的红酒形成几道蜿蜒的轨迹。

    时晚寻呆愣着原地,咬着打颤的牙关,手中的果盘从逐渐滑落,发出与地板碰撞的闷响。

    不等她反应过来,刀疤脸流露出贪婪的目光,几乎是猩红着的眼向前扑去。

    时晚寻躲闪不及,脚踝处被男人手里拿着的玻璃片割破。

    很快,血液从娇嫩的皮肤里涌出,像揉碎的玫瑰汁,翻涌着腥甜的味道。

    她的神智尚未安定,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得厉害。

    耳边像是潮水涌入,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男人用手臂圈过她纤细的腰,将人紧紧搂到自己身侧。

    近在咫尺的,是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如柔软的海浪一点一点侵占心房。

    头顶昏黄的光线拖长了他的影子。

    那点微光照不透他眼底压抑着的怒意,裴骁南冷着神色,眉眼间满是戾气。

    齐弘生都很少见他这般模样。

    更多时候,裴骁南都是无波无澜的,很少笑,很少动怒,更别提所谓的弱点了。

    他一脚踹开了刀疤脸手上握着的玻璃碎片,紧接着又是一脚,将匍匐在地上的男人踹开几米远。

    毕竟是警校出身,裴骁南的身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招招致命。

    照着他的打法,才是令是绝望的,时晚寻想,如果没人阻止,说不定他真的会把人打死。

    “你用哪只手碰的她?”

    裴骁南拎着刀疤脸的衣领,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眸沉冷,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渊。

    “再问你一次。”

    “你用哪只手碰的她——”

    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关中挤出来问话。

    齐弘生直到不能纵容事情继续发展,轻咳了一声:“去把人控制住。”

    刀疤脸被人压着跪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还在说话。

    “裴骁南,我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了,就算齐爷要杀我,你也活不久了,你是毒贩,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还真以为自己装了一层皮,回去的时候就能变好人了?!”

    “呸,你注定要活在阴影里,不得翻身——”

    “啊啊啊啊啊——”

    刀疤脸被虎仔扼制住,脸色发紫,快要呼吸不过来。

    也自然闭了嘴,徒留满室死寂。

    裴骁南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似乎是嫌脏,他又将纸巾团成一团,皱着眉头扔到垃圾桶里。

    齐弘生冷飕飕睨过去一眼:“既然你这么喜欢走漏风声,不如把你舌头割了吧?”

    “齐爷饶命,可能是我上回喝酒,那个女的把我灌醉了我才说出来的,齐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

    一瞬间,刀疤脸没声了。

    虎仔回来复命:“齐爷,按照您的意思做了。”

    “阿南,回去吧。”

    齐弘生用豹子头拐杖拄着地板,带着手下先行转身离开。

    裴骁南知道她还心有余悸,干脆打横把人抱起来。

    小姑娘太轻了,他几乎不费力,让她软腴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脖颈间。

    他瞥下去一眼,才看到她眼神呆滞,心不在焉的模样,舌尖不自觉抵了下后槽牙。

    时晚寻依偎在他怀里,一声没吭。

    她现在的心态有点儿矛盾。

    像是天人交战,弄得思绪繁杂,像一团缠绕在一块儿、怎么都理不顺的线。

    其实,像裴骁南这样挺拔如松柏的身影,就该是永远高昂、永远挺直的。

    就应该是活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

    那些污垢、血腥,不应该由他去碰。

    那些阴影也最好不要由他来挡。

    很可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种诡异的念头。

    把小姑娘抱到车后座后,裴骁南又将车窗摇下,只留一丝缝隙吹拂进微凉的晚风。

    透过后视镜,他似乎是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

    没记错的话,是贺祈山的车。

    他眉目微有怔忪,收回目光后对司机说:“开车。”

    将近傍晚,滂沱的雨像是幕帘,隔绝掉车窗外耀目的霓虹。

    橙红的火苗凑到烟头的前一刻,裴骁南却突然松开了摁着打火机的手指。

    跃动的暗火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