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在小腹发散,消弭了些许疼痛。

    将那一杯红糖水喝完她才站起来,轻声道:“我去趟卫生间。”

    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不算落荒而逃,总之她不想坐在那儿,继续被孟瑜当靶子,干脆出来喘口气。

    他们聚餐的位置位于市中心,霓虹璀璨的大楼对面就是摩天轮。

    摩天轮一圈圈旋转着,就好像人生的四季轮转,从来不曾停下。

    此刻夜朗星疏,风里泛着些许燥热,涌入些平淡的烟火气。

    她侧目一望,看到了那道与夜色相匿的身影。

    男人身姿颀长,冷白修长的手指捏着打火机,摁下后才凑近点火。

    呼出一口烟后,青雾袅袅,将他的眉眼模糊。

    这一趟,他才是专程出来抽烟的。

    察觉到她跟随过来的目光,裴骁南捻灭烟,喉头溢出一声笑。

    “准备看我到什么时候?”

    时晚寻被他抓包,心跳不由得加快,倒也没回避他侧目过来的视线。

    “刚才出来没抽吗?”她忽然开口问。

    裴骁南:“五分钟,也就够我去买杯喝的。”

    所以是直接承认了,他是察觉到她身体不舒服,才用了个借口出去专程给买的红糖水。

    她眼睫颤动,遮去晃动的眼波。

    “嫌我烟瘾重?”他目光微顿,嗓音泛着被烟雾摩挲的喑哑颗粒感。

    时晚寻怔怔地说:“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别说,她这幅模样倒很像女朋友管人的模样。

    其实他倒算不得烟瘾有多重,只是行走在西城日复一日的黑暗中,在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日子里,他习惯性用烟草麻痹情绪。

    他直勾勾地望过来,口吻毫不客气:“那你多管着点儿我。”

    她登时就想到他回复钱澄的那句,说是有人管,烟瘾就没那么重。

    酥麻的感觉仿佛顺着他摩挲过的指尖流入心脏,连被晚风拂过的脸颊都愈发燥热了。

    时晚寻羞耻地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她抬起长睫去窥探他身影时才发现,男人还挂着闲散的笑,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几乎是近到她往前一步就可以拥抱的距离。

    破碎的光影下,他眼皮上淡淡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裴骁南俯身凑近,放软了嗓音:“好点了没?”

    时晚寻思绪卡壳,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应该问的是她来生理期,现在还痛不痛。

    想到在西城,男人还给自己买过小翅膀。

    两人的关系,似乎陷入了比在一起还暧昧的阶段。

    四目相对,像是冒出的噼里啪啦的,比窗外的摩天轮还要明亮。

    “好多了,没那么痛。”她回复得声如蚊纳。

    周围正好经过了一对情侣,女人将脑袋歪在男人肩侧:“你怎么连看个恐怖片都怕,让你去顶楼走玻璃栈道,是不是要躲我怀里了?”

    “……”

    她像是没话找话,“这儿还有玻璃栈道吗?”

    裴骁南唇角微扬,邀请道:“要不要试一试?”

    不知道裴骁南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念头,但他音质沉缓,在暗夜里竟显得格外温柔。

    蛊惑到让人舍不得生出拒绝的心思。

    时晚寻跟着他上了电梯,温声问:“你上去过吗?”

    电梯是直达的,两人同出一个幽闭空间内,她的手背几乎能贴到他的袖口。

    “没有,很多年没回来了,江城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建筑。”

    警校毕业后,他就去了南江缉毒大队,严防边境重地。

    倘若不是抓捕西佧后受重伤,他也不会调任回到江城任职。

    时晚寻闷声:“我也是。”

    回到江城三个多月,除了工作和出外勤,她都没空出时间去整座城市好好逛一逛。

    电梯不断往上升时,眨眼间,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

    “裴骁南——”

    时晚寻瞳孔放大,下意识喊他名字。

    似乎是在西城后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她想不到别的人,只会联想到他,像是某种最纯粹的信任。

    “我一直都在。”他的嗓音就是此刻的定心丸。

    裴骁南的呼吸沉而平缓,贴近她耳廓道:“抓紧我袖子。”

    光线昏暗,她思绪又混乱,只能按照他指示去做。

    摸黑往下探,她微凉的指尖没触及到男人的袖口,反倒是与他的手背相触碰。

    时晚寻懵懂地眨了下眼睫,下意识想撤回来,却像是误入森林的猎物钻入捕兽夹。

    倏然间,裴骁南将她的一只手握得更紧。

    这一回不在是桌下,而是光明正大将她的手彻底包裹在掌心。

    她像是箭上的弓弦,被他拨动得颤颤巍巍。

    但身体没有陷入黑暗里的僵硬,而是转化为自然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