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大眼对小眼,呆呆望了许久。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江斐蹲下身招了招手,把咕咕小妖唤到身前,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向海之把咕咕小妖卖给她签订玄奴条约的时候,曾说过,契约誓成后,咕咕小妖的所思所想所求,都在她的掌中。

    只她当时曾说道,她会尊重咕咕小妖的。

    所以时至今日,江斐也没有单方面私窥过咕咕小妖的想法。

    “小家伙,事急从权,我现在可以听听你想说的是什么吗?”

    咕咕小妖向来是听得懂江斐说话的,交流不通完全是江斐单方面的短板。

    它摇晃着大尾巴,点了点头。

    江斐抚着它的脑袋,闭上眼,找到神识里那枚闪着浅淡柔光的契约法则,缓缓靠了上去,连通了与小妖的神识。

    她没有如平常的玄奴契约一般,只是单方面地连通,以上位者地姿态对待与她签订了契约的咕咕小妖,而是双向开放,她既能理解咕咕小妖想要表达的意思,咕咕小妖也能感受到她的所思所想。

    “原来是这样……”

    江斐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旋即神念一转,便帮助咕咕小妖把这一江赤红炭火放进了小家伙的小洞府中。

    江斐真没想到,咕咕小妖转移灵宝,只是需要她的神识同意而已……

    剩下这一江空空荡荡的河床,没有了烧得正旺地炭火,也没有缓慢涌动咕噜冒泡的岩浆。空气中只隐约残留有星星火火的热意,越来越淡,近趋于无。

    江斐迈过河床,这条曾经宽阔的赤火岩浆,将甬道和面前高长的青石阶梯分隔开来。

    江斐很快踏上了河岸边的第一层阶梯。

    这层阶梯或许曾经长久地埋藏在了岩浆之中,烧得透烬还保持着拳头大原状的炭火遗骸静静堆在阶梯之上,江斐一脚踏过,即刻化为湮粉飞灰。

    再往上几个阶梯,皆是如此。

    长久被炙烤的青石材质的石阶,也隐隐泛着青玉的莹润光泽。

    江斐几步跨过,回头看了一眼,一挥手的灵压抚平了台阶上留下的清晰脚印。剩下的台阶没有炭火遗骸,只两侧高立着兽首石雕。

    她带着咕咕小妖拾阶而上,快速地走到了青石阶梯的顶端,这里还有一扇同样高耸的青铜巨门,江斐迈过最后一块台阶,来到门前宽阔的空地上,仰头望去,青铜门之高,给人的压迫感极重,江斐用眼神打量了一下,大约有二十几个自己的高度。

    门上一左一右两块巨大的青铜把手,合在一起是一块磨盘状的青铜圆盘。上面雕刻着古朴大气的线条,勾勒出一条同样气势睥睨的苍龙。

    青铜巨门没有像宫殿最外侧的大门一样洞开,江斐试着伸手推了推,还没接近到把手,就被一阵柔和的力量反推了出来。

    门上也显露出一层青色的厚厚护罩,因为江斐的试探泛起了粼粼的青光,随着波澜淡去,又渐渐恢复透明。

    江斐心知这里或许才是青色宫殿真正的入口,应当是下面的金罩破去,这里才可进入。

    她便不再停留,沿着原路返回,小心地抹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回到甬道,反至玄关,又走向了左侧的甬道:她得去看看这边还有没有那样的炭火。

    走到尽头,是一样只余灰烬的河床。

    看来两条甬道只是道路不同,通往的地方是一样的。听着外面的擂鼓之声愈来愈缓,江斐飞身而出,再驭剑宫殿下方,望向那几个反扣的金色钟罩。

    不知发生了什么异变,钟罩内的地面升起了一个个凸立的正方体格子,升得最高的那个已经快要接触到金色钟罩的顶端。

    江斐不再犹豫,反身离开了青色宫殿,贴着来时那方的雪山崖壁,找了一个纵深的岩壑藏身进去。

    怀璧其罪,她不确定别人能不能发现这里曾有的炭火异宝,但她绝不能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

    如今的她不是一个人在活。

    若她因为不谨慎而再遇险境,不会有第二个恰逢其时的向前辈舍命救她,还在深眠的向海之也不会再有醒来的机会。

    江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向冥剑。

    战鼓声已经彻底消失。

    在她视线未及的地方,那金色光罩正在一寸寸变小,越高云台之上的人,越早地能挣脱桎梏,抬首看见那座巍峨庞大的青石宫殿。

    ……

    聂清远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和他肩并着肩,云台一样高的明南,“明师弟,你干嘛不去呀?”

    众人在沙里趴了十几天,身也翻不动,痒也不能挠,终于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煎熬地盼到了第六轮试炼日,好不容易站直了身,抖落满身沙尘,打理了一下有点人样了,却被接下来铺天盖地奔涌踏来的万兽潮打回了原形。

    那叫一个辛酸和悲惨。

    又是一番暗无天日的厮杀和混战,一些后力不继之处很快便被兽潮涌过踏平。

    聂清远举着一把银色长刀,一边翻砍一边对明南大倒苦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明师弟,我是后勤啊后勤!!”

    “我是丹院的!不是刀院的!”

    “这把刀都快被砍嚯嚯了,这兽潮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明南摇了摇头,举起他的七宝息壤塔,扔向半空,塔身旋转着向外吐出像喷泉一样凝实的风沙,隔绝出一片安全空阔的小天地。

    他拉着聂清远躲进塔下,扶额问道:“聂师兄,出门时你师父不是给了你一套剑阵法宝吗,怎么不用?”

    “啊?!啊……我以为这和上一关一样,谁用谁倒霉呢……”

    明南叹了口气,把聂清远拉着靠得更近,尽力地减小七宝息壤塔吐沙的范围,降低他们的存在感。

    聂清远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突然亮着一口大白牙摸了摸塔屁股。

    明南一抖,浑身一个激灵:“聂师兄,你在干嘛!”

    聂清远也被他这一抖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解释道:“我看这塔和上次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了,是你上次受伤连累这息壤塔了吗?”

    明南缓缓吐了一口气,有些认命地回答:“不是,上一轮不是有风沙吗,其实那些沙砾是极品的土行材料,若能吸收一部分对小塔而言是极好的帮助。所以混战的时候我正好让息壤塔出来历练和吸收了一部分沙砾。”

    聂清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刚一抬手,便被明南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聂清远:??

    他愣愣地看向明南:“怎么了明师弟,我脸上有点痒痒?”

    十年被蛇咬,一朝怕井绳的明南有些尴尬地移开手,向聂清远解释道:“聂师兄,我这息壤塔已经被炼成了本命法宝,但还未完全融会贯通,你……暂时别随便碰它。”

    其实一般的本命法宝没这些讲究,不过明南在炼化途中因为突发奇想,导致炼化结果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岔子,聂清远不知道原委倒也没什么好过分生气的,说清楚便罢了。

    聂清远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唐突了,便不好意思地连连拍了拍明南的肩:“是我思虑不周了明师弟,聂师兄在这里给你道个歉。等我们回去想要啥丹和师兄说,量够管饱!”

    明南看着聂清远拍过来的大手,想起上一轮风沙灵压里那拍至脱臼的一拍,不免萧萧瑟瑟,满怀悲壮地叹了口气。

    聂师兄还好意思搁这嫌弃计云心呢,这记吃不记打的记性,谁和他结成道侣,一样的不好过……

    突然,一阵由弱到强的战鼓声响起。

    “咚……”

    “咚……”

    “咚……”

    “咚……”

    众人的背后迎来列阵的举着远古攻防具的一方方严阵以待的大军。

    仿佛刚才众人对万兽潮的杀戮到达了某个端值,通过了第六轮的试炼,接下来的战场便已经由他们与万兽的厮杀转接给这群随着战鼓声声澎湃杀向兽潮的士兵。

    众人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一个个被丢进了单独地斗兽场——刚才是勇士们的合作杀敌,现在,是勇士的单打独斗!

    每在自己的小方擂台里杀死一只野兽,他所在的那格云台便会向上升出一丈。

    有心思通达的所在的云台已经唰唰高出去了十余丈。

    聂清远也啃哧啃哧地杀起野兽了。

    打着打着,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明南刚刚和他呆得很近,故两个人的擂台也是紧挨着的。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仰望明师弟一骑绝尘的准备,没想到千辛万苦肉博完野兽,一偏头,明师弟看他杀掉了手里那头,便也咔嚓一下干净利落地掐断了手里那个的颈骨。

    两人一起升了一丈。

    聂清远一脸诧异地望向明南:“你干嘛不去呀,明师弟。”

    他向上努了努嘴,杀敌最快的那个云台都快高到看不到影了。

    就连祸害一样的计云心,云台也升地极快,看得出来有十分辛苦地在搏斗。

    聂清远看回明南,眼里全是斥责与痛心——连计云心那种向来拼爹的丫头现在都努力地要命,你有能力干嘛不跑快点。

    明南一手按住头生独角向他奔腾个不停地兽牛,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揉了揉鼻子,慢吞吞地回答道:“第一个吃螃蟹的烫嘴嘛,慢慢来,聂师兄,不慌。”

    聂清远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哼哧哼哧又肉搏起来。

    纵观全场,有能力的人大都在努力拼搏,顶多有心思诡沉的还保留了一分以防万一的实力,像明南一样余力大把却并不着急的,看来看去可能就还剩之前上一场试炼里阴阳怪气引起混战的那位妖族领头。

    他慢地很明显,最先几乎是极速飞升,以一般人望尘莫及地速度飞跃至半空——然后就在那里停住了。

    仿佛这个高度是某个通过精心计算后的结果。

    接下来一坐坐云擂台接二连三地超过了他。众人在下面看不见他所在擂台的场景,猜测纷纷,还有觉得他因为打太快所以后力难继被巨犀一屁股撅死的。

    慢慢超过了他,才看清这个人悠哉悠哉地躺在兽背上,眯着眼扇着风让野兽慢慢踱步地晒太阳。

    众人看向自己手里拳拳到肉神智不清只懂横冲直撞的野兽,难以置信地晃了晃脑袋,想不通了便不再多想,只专注做好手上这件事。

    凡举试炼比的就是个名次,比的就是谁在最前,第一个吃螃蟹的烫嘴怎么了,后来的想烫都没得烫,他们这番千辛万苦地历练过来,当然不想落在后头。

    计云心是第四个飞出这方金光钟罩的。

    她虽然骄纵蛮横,但也并不算十分娇气。眼前陡然光亮的世界,和横亘在两山之间巍峨悬空的宫殿,都让她眼前一亮,更加快速地驭剑飞向了宫殿大门。

    站定在门前往下望去,计云心才发现他们不是唯一进来这方秘境的人,另外的金色钟罩还有三个。

    上来的人数比她预想的更多。

    她急急冲向玄关,一抬头便被那似真似幻的青龙震慑住了心魂。

    还是一声嘲哳嘶哑的“主人”把她唤回了现实,计云心看向肩后,正是卫奴。她向卫奴点点头,并不惊讶他的速度之快,踮起脚尖看也不看堂内其他陷入愣怔的旁人,飞速掠进了甬道。

    卫奴的天资一向很高,她是知道的,不然他不会被父亲选作她的剑奴。而且他还有他要做的事,他满腔仇恨,有手刃才能以慰天灵的仇家,所以他抓住所有一切可能的机会向上爬。

    计云心敛回心思,看向甬道的尽头。

    深纵的甬道与江斐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两侧深龛一样纵痕里淌着不知名的黑油,燃烧着明旺的火,把宽敞地可以三驾齐驱的甬道照得一片亮堂。

    计云心走到河床时,计雅山等人已经缓缓拉开了青铜巨门磨盘状的左侧半圆的把手。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讶然寂声。

    作者有话要说:脑洞小剧场:与咕咕小妖互通神识后,江斐内心大喊:啊啊啊啊啊向前辈好帅!咕咕小妖单纯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向海之脸色爆红。

    哈哈哈干瘪的小剧场但我很开心!!因为蠢咕咕终于加更成功了,兴奋地猩猩锤胸!这章加更想献给一直追文留评鼓励我的小十二,可爱的antonica,还有偶尔冒泡泡的凌殇等等,以及一些默默追更的小天使们!谢谢大噶,没有你们我真的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