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杀了我……”萧念艰难又决绝地吐出话语。

    离贞心头一滞,哽咽地嘶喊道:“不!”

    萧念沉重地呼吸着,他看着离贞那张斑驳的脸,揪心疼痛。

    他将目光移向碎星:“碎星……杀了我!”

    碎星浑身一顿,面色呆滞地望着萧念,星辰般虚幻的双眼颤抖不止。

    “快……我压不住了……!”萧念急躁地催促道。

    碎星双眉凝气,手中蓦地出现一柄万里碎星的剑影。

    他抬剑指向萧念,身后的女子却厉喝道:“碎星!住手!”

    碎星立刻回身,离贞眼中的凶狠让他忽然恐惧,一时茫然无措。

    他夹在二人之间,二人不容抗拒的指令交替充斥在耳旁,他两手颤抖,脑中混乱不堪,一颗琉璃般纯粹之心几乎要裂开。

    “父亲,剑主,碎星不知该如何……”

    碎星无助地看着离贞,未流半泪,离贞却恍惚感受到他心中泪泣成雨。

    离贞再也忍不住,满盈的泪水辣得眼眶生疼。

    “终究还是,天真了些。”白茧阴森的声音如恶鬼低语,猝不及防地在离贞耳畔响起。

    冷厉的暗光闪过,万里碎星应声而断,碎星错愕地张大了眼,缥缈虚幻的身影在离贞眼前消逝成灰。

    离贞顿时滞住了呼吸,双瞳惊恐地在泪水中颤抖,心如撕裂,耳旁再闻不得其他。

    剑,断了。

    被这罪恶的白茧魔尊斩断了。

    白茧看着离贞呆滞而绝望的模样,愈发愉悦地嘲笑道:“剑心不坚,即便是斩尽万魔的万里碎星,也这般易碎呢。”

    离贞目眦欲裂,回头间那憎恨的眼神已然疯狂。

    白茧不悦那眼神,如被激怒一般瞬间敛了笑意,手中蕴起了杀招。

    “休想杀她!”

    一声暴喝自林间传来,转瞬之间白茧被数道赤红的锁链穿透身体死死定在地面。

    白茧双目圆睁,愕然看着那自暗处踏着沉重的步子现出轮廓的男子,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少年模样的男子衣衫破裂,鲜血淋漓,一身缠绕的白丝颓靡凄美,手中一柄赤红长刀如血浇灌,锥心刺目。

    他琥珀般的瞳孔此刻泛着冷厉的金光,透着远超于世的威严。

    白茧瞪大了眼盯着封焉的模样,忽然毫无预兆地大笑了起来:“是你!原来是你!”

    “隐藏那么久,你居然为了救这个女人而暴露自身!”

    封焉压低了眉头,语气阴狠:“她是我的。”

    白茧握住那贯穿身体的赤色锁链,笑意显露疯狂。“你的猎物,本尊可以还你。”

    他扯着锁链艰难地站起,目光灼灼道:“不过,等你去往上元界后……”

    话说到一半,白茧忽然又被一股重力击倒在地。

    那墨衣女修竟扑在他身上,愤恨之意如浪涛翻涌,眼神历如怒兽。

    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不断抽走,白茧愕然地看着离贞头顶那细如米粒的紫色晶石,惊呼道:“这是……紫耀星!”

    封焉见状,顿时震在原地:“紫耀星?!”

    他惊诧无比,他自以为了解离贞的一切,却从来不知她何时得到了紫耀星!

    白茧再没了那股闲散,他奋力想挣脱紫耀星的夺取,那墨衣女修却像是疯魔了一般将他紧紧钳制,他挣到何处,离贞便跟到何处,二人在半空中纠缠许久,直到白茧的力量削至离贞之下,他便干脆放弃了挣扎,痛快地冷笑道:

    “今日收获颇丰,便送你些力量!”

    离贞冰冷地看着他,好似已没了回应的意识。

    白茧力量消逝,操魂术的效力亦弱了下去,萧念以剑撑身,感受着半空中交叠的那两股力量,心中焦急万分。

    嘈杂声近,一道道人影簌簌划破黑夜,竟是华真宗的众人寻迹追了过来。

    “那、那不是离贞吗?!”

    华真宗的众人到来时,无不被那半空之中灵魔交叠的两人吸引了去。他们大吃一惊,离贞只身一人竟能与白茧魔尊抗衡,而他们在华真宗与魔族战斗了数日,都未曾伤得白茧分毫!

    离贞爆发出的霸道气势,俨然非元婴期所能彰显,她乃是实实在在的化神境界,更匪夷所思的是,离贞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而白茧魔尊的气息竟弱了下去!

    那二人之间的气旋汹涌无比,仿佛一接近便会被吸入深渊万劫不复,众弟子警惕又战战兢兢地持兵防备,不敢妄动。

    “萧念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那离贞头顶的又是何物?!”众峰主赶到萧念身旁,疑惑而迫切地问道。

    萧念紧抿着唇,眉眼拢如山川,透着难以抹平的凝重。

    他仅迟疑了一瞬,便启唇说道:“我也不知。”

    紫耀星,他分明从来不识那散发紫光的细小灵宝,但见到那东西的一刻,他便莫名感到熟悉。

    那是贞儿的秘密。

    白日还意气风发威严四溢的白茧魔尊,此时力量溃散,枯槁不已。

    “流星指!”

    白茧脆弱之时,离贞以法术将他击得四分五裂,彻底毁灭。

    离贞此刻出奇冷静。

    这是她第二次动用紫耀星的力量,与初次不同,她与白茧对峙时意识清晰理智尚存,唯有无尽的愤怒烧在胸膛。

    伤她尊师,断她爱剑,就算削其身碎其骨都不足平她心头之恨。

    只是白茧死前那放纵而嚣张的表情和话语依旧在她脑中若隐若现,白茧其人神秘难解,这般死在她手上,反令她格外不安。

    “离师妹竟战胜了那渡劫期魔头!”剑峰众人惊愕万分,转而又喜极而呼,斩杀了那魔头,便是给修真界免了不少灾难,实属功德一件!

    只是他们尚未来得及去将离贞迎回,离贞便如同失了力一般重重坠到地上。

    “贞儿!”萧念心惊,飞身而动。

    一抹棕影却如破风般掠出,在萧念距离贞仅有咫尺之刻,蓦地将离贞捞入了怀中。

    众人皆惊,那赤霄殿的魔头此前藏在暗处,他们竟未曾发现!

    “魔头,你……!”萧念气极,可他灵力耗尽,身躯疲惫,根本敌不得浴血高亢的魔门首领。

    “只有我能救她。”

    封焉冰冷地瞥了萧念一眼,萧念顿时滞住身形。

    封焉不再管他,不论华真宗的众人如何防备敌视,他都视若无睹,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了脚下的阵法之中。

    回到赤霄殿内,封焉匆忙回房将离贞放到榻上,看她密汗满额、痛苦吭声,心中一阵揪痛。

    离贞白皙如雪的皮肤上漫出或黑或紫的异色魔癍,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离贞伤到这般地步,阿金和阿银再也待不住,强顶着对封焉的恐惧从洞仙壶中跳了出来,一口一个“阿贞”叫得撕心可怜。

    它们趴在离贞身上施展功法,浅柔的圣光照亮了昏暗的卧房。

    “这、这是什么怪物!比六角魔王的魔力恐怖千百倍!”阿银的力量方触到离贞吸入体内的魔气,便如同碰到什么超乎常理的可怕事物,被吓得浑身颤抖。

    “上元界太初魔族之力,你们无能为力。”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蓦地响起。

    阿金和阿银浑身一震,转过身子望着那面留血痕的男子。

    “……上元界?”那是它们从未听说过的世界,但可想而知,它们的力量与那上元界的来者相隔天堑,对于那白茧魔尊的魔气,它们束手无策。

    眼前的男子是阿贞最为厌恨之人,可事到如今它们别无选择,只能祈求这残忍乖张的魔头能伸出援手。

    “你既然将阿贞带回来,你一定有办法救她!”阿金鼓足了气朝封焉喊道。

    封焉压下了眼睫。

    他沉默地注视着离贞,眼中暗光翻滚,喉头干涩难耐。

    她正遭受着莫大的痛苦,脆弱、凄美、惹人怜惜,仿佛轻轻一捏便会碎。

    若她一直脆弱下去,他便能轻易将她占有。

    但,她会愈发恨他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对他展露笑颜。

    她应当高高在上,应当坚韧不屈,应当如冰似霜,应以傲然之姿睥睨天下。

    可那样的她,他得不到。

    “你们先退下。”封焉喑哑地说道。

    阿金阿银焦急万分,却又不得不听从对方的话语,惴惴不安地钻回到洞仙壶中。

    封焉将离贞狠狠映在眼中,半晌都不闪动丝毫。他抚上离贞的脸颊,掌心难得灼热,他摩挲着离贞紧锁的眉心,眸底火光涌动,痴恋而颓靡。

    “阿贞,你好弱。”

    “被我欺负便罢,怎么能让别人也欺负。”

    “阿贞,我们打个赌可好,就赌我将你救醒后……你会如何待我。”

    他垂下眼睫,气息顿时低落一分。

    “我猜,你会毫不留情地将我中伤,毕竟……愈发强大的你,愈发难以掌控。”

    “但,若你尚存一丝恻隐之心,正如我现在这样呢……”

    封焉知晓,此时的离贞听不见他的话语,亦看不见他的脸。

    他的唇蹭过她的脸和额角,一阵急促不稳的呼吸后,他强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他将掌心压在离贞的腹上,凝神注入力量。

    混乱冲撞的太初魔力被一丝丝分离、转化,最终涤净罪恶,化作灵力一点一滴被灌至离贞的丹田。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日之久。

    最终太初魔力消逝,离贞丹田之中灵气满盈,层层吸收吐纳,修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增长。

    晨钟敲响,离贞睁开双眼,灵力荡遍山野,顿时天光乍破、云开雾散。

    她恍惚地看着屋内陌生之景,呼吸之间大脑一阵空白。

    她晋升了。

    为何如此,她错愕迷茫,回想不起,只记得那夜她诛杀了白茧,却因魔气入体而痛苦晕厥。

    身后的人静默地看着她转醒,却久久未发一言。

    “阿贞……”封焉凑上了她的后背。

    离贞顿时警铃大作,忽然抽身一掌击在了封焉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