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至秦淮河的一处支流附近,此处的水面不如其它地方宽广,但胜在深度大,在半中央的河里,他们的“交通员”正等着。

    水面上冻着一层冰,不薄不厚,延续到两岸的泥土上,将黄草杂树等也波及了一些,结出霜花。

    朱标率先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只海螺吹响,呜呜的声音在空旷而又碧蓝的天上回荡,几息过后,地上的小石子开始快速跳动,一道道裂纹出现在冰面上,哗啦一声,一只硕大的黑鱼跳跃而出。

    吴策的手抖了一下,忍不住向背后伸去——他的剑就在那里。

    箱子里用头顶开盖子偷偷看的两个小孩儿,也吓了一跳,猛地缩回去,盖子落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惹得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

    他摇了摇头,和刘伯温一起从车中出来。

    “这是夜明。”朱标给两人介绍,“家在南海,是木十三的朋友,它和镇妖处签了契约,我们为它提供食物和灵果,它会送想去酆都的人过去。”

    朱元璋饶有兴趣,上上下下打量夜明:“它身上的刺是做什么的?”

    “啊。”朱标一愣,“我问问。”

    向夜明说出问题后,它发出几道意味不明的叫声,如海中鲸鸣,悠长低沉。

    “它说这些刺是随便长着玩玩的。”

    这次轮到朱元璋一愣:“咱还想着能用来刺船,算了算了,怎么走?”

    夜明挪动几下,游到岸边张开嘴。

    控制不住自己的朱静镜早就又顶开盖子向外看,正好对上漆黑如深渊的鱼嘴,兴奋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进那里面去啊!”

    朱棣心有余悸:“你不害怕吗?”

    “害怕?”朱静镜歪着脑袋,“我不是早就告诉你,我喜欢妖怪吗?”

    “在大哥院子里发现的河蚌,比起这条鱼来说,完全是不同的怪物吧!”

    “没区别呀。它们不是都听大哥的话吗?”

    “可,可是……”

    朱静镜突然一把按住朱棣的脑袋,把他压得趴在了箱底,还没等他生气,就小声道:“嘘,大鱼要吃掉我们了。”

    朱棣顿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一阵轻微颠簸后,又过了很长时间,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一个人,他几乎以为自己仍然躺在家里的床上。

    “怎么回事……”他低低问,“朱静镜,爹和大哥他们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朱棣额头上开始挂汗珠:“我们被留下了?”

    “不要叫我朱静镜,叫我姐。”即使朱静镜心大,也忍不住有点害怕了,但是她绝不会说,而且还要借机要好处。

    “……姐。”

    朱静镜得意极了,快活道:“你等着,我看一眼。”

    兔子出洞一般,她用很快很快冒出去瞥了一眼,缩回来后惊讶道:“我们在一间屋子里!大哥和爹在远处提着灯笼说话呢。”

    “屋子?”朱棣分析道,“就那么一下的抖动,还有腾空的感觉,只可能是进了鱼肚子,没有去别处的道理。随后也没有别的情况……我明白了,鱼肚子里有间屋子。”

    “这么厉害!”朱静镜很信任朱棣,“它比大货船还要棒!”

    “妖怪嘛,当然方便啦。”

    妖怪,方便?

    有什么想法在朱棣脑海里一闪而过,像是铁器击打在墙面上产生火花一样,快而短暂,他没有抓住,也没有细想,就那么任它过去了。

    “你听我说,现在很危急!”他拉住朱静镜的胳膊,“我们一会儿要趁爹不在的时候,去找大哥。”

    “那不就暴露了?”

    “笨!我们是小孩子,既不知道这是去哪里,又谁都不认识,你还想逞什么强?和大哥先坦白,总好过先和爹道歉!起码大哥求了情,会保住我们一半的屁股。”

    “你真……那怎么说来着?我想到了,你真懦弱!”朱静镜用一种看屎壳郎的眼神看着朱棣,“你就不能想想我们啥事没有的场景?就知道屁股屁股的。”

    朱棣冷静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不想知道大哥的秘密了吗?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那就再看看?”

    “再看看吧!也许有机会呢?有机会咱们就快点跑出去。”

    “我会拖你后腿。”

    “我拉着你跑。”

    朱棣放心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包在手帕里的驴打滚,说道:“给你,这是我出门时候拿的,先吃一点垫肚子。”

    朱标叹了口气。

    拿着灯笼研究石壁的朱元璋看过去:“怎么了,标儿?”

    “咱们的丝绸不能要了。”朱标无奈道,“我听见四弟说他要吃驴打滚,出门带的驴打滚,糖浆就算是铁的,这时候也该化了。”

    “臭小子,准备还挺充足,是打仗的好手。”朱元璋笑了,拍拍朱标的背,“以后让他给你打下北边来。”

    “对了,你见过蓝玉了没?”他回忆道,“天德发了调令,也不知道调回来没有。”

    “这件事徐叔叔和我说过了。”朱标道,“蓝玉将军还在路上,也许正月时能回来,不过他回来,也该让人家先过年才是。”

    “嗯。”朱元璋应道,“在理,标儿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