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室操戈,兄弟阋墙。

    当你愿意对自己的朋友下狠手,就迟早会有对上老师的那一天,迟早会有对上亲人的那一天,为了利益,为了大局,什么都是……

    朱标停止了联想。

    门外有人的脚步声。

    “谁?”

    “回殿下,奴婢来送今日的折子。”

    “进来吧。”

    进来的人是王宝忠,他放下东西后,还停留下原地,低声道:“殿下,要不要传膳?”

    “不用了。”朱标摇摇头,他实在没有胃口。

    “那奴婢吩咐他们中午做些开胃的东西呈上来。”王宝忠小心翼翼道,“奴婢还听说,殿下昨晚没有休息,奴婢去给殿下将床铺好吧。”

    “嗯。”朱标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下午说不准会休息片刻,抬手道,“出去吧,没事就不要再打扰我了。”

    “是。”

    王宝忠出去后,室内再次只剩下朱标。他看着好高的那一摞奏疏,决定先换换心情,就像做累了数学看看英语那样,暂时忘记弹劾的奏疏,处理民生水利。

    遗憾的是,琐碎的杂事,即使是丞相病了,中书省也可以解决,呈上来的都是大事,如今的大明,除了北边的军务,还能有什么大事呢?

    看来看去,朱标依旧是满眼的浙东淮西。

    新送来的奏疏上,淮西那边找出来御史们的各种烂账,有的娶了好几房姨太,有的贪污了银两,有的背地里侵吞田地,不用查也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清流浊流,其实都一样污秽,真要计较起来,没一个能留住那身皮。

    他还没有问罪李彬,李彬就自己上了一个请罪折子,说是近日发现老家那边有个堂兄,借着自己的名头肆意妄为,收受贿赂,一经发现,已将其处置了,正在送往应天的路上,不日就到,且一定会依大明律处理,以谢天下。

    除此以外,李彬还检举了许多官员,称这些人私自给自己行贿,府里的人虽没有收,但不知有没有别的人会误会,这样做终归是自己管教不严,有失察之罪,请殿下责罚。

    朱标看出他想要甩黑锅,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猖狂,至于悔过的心思,则没有半点。

    “……来人。”朱标翻出了杨宪上的奏本,“送去三法司立案。”

    第175章 第二次交锋

    “李大人,跟我走吧?”

    九月底的风有些凉意,顺着地面爬上李彬的膝盖,一直凉到他的心里,仿佛当头照着天灵盖泼水。

    杨宪双手揣进袖中,含笑看着面前的李彬,眼中满是快意。

    “你,你!”李彬跪在地上被人按着,拼了命挣扎,也只是勉强能直起腰,伸出一根指头指向杨宪那得意的脸,“你这个贱人,搬弄是非,竟然做到这种残害忠良的地步。”

    “李大人说我搬弄是非?”杨宪做出惊讶的样子,“啊呀,我可是刚刚宣读了旨意,旨意上确实革除了李大人的职务,叫三法司彻查明细,李大人现在说这样的话,难道是暗指太子殿下不分黑白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李彬慌了一下,随后愤怒道,“殿下只是暂时革除了我的职位,杨宪,你故意将话说的参差不全,居心叵测!”

    “那你是什么意思?心有不服吗?”

    “我是被冤枉的,自然不会认罪服软!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一定会知道实情,不会被你这种大奸似忠的小人蒙蔽。”

    “我是大奸似忠,那么李大人是大忠似奸喽?”

    这里是中书省的值房。

    两人一站一跪,一问一答,声音一阵比一阵高,在这等肃穆僻静的地方,不用说有多么突兀显眼。

    收到宫里传下的旨意后,杨宪马不停蹄地赶来,就是为了在点卯的时候处置李彬,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此时院内的官员越来越多,杨宪和他带来的人马将李彬围成一个小圈,外面的人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聚在一起互通消息,也就搞清了事情的脉络。

    人群中有惋惜的,有兴奋的,有害怕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对着他们评头论足。

    悉悉索索,嘈嘈杂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平日里那些见他一面都见不着的小官,此时不定怎样暗笑,李彬已经想到了那些人幸灾乐祸的模样,心里难受的像有虫子在咬,牙齿咯咯作响,瞪着杨宪的眼睛开始发红。

    “行了。”

    杨宪拖长声音掷出去一个词,摆手让圈子散开,率先迈步走出去,边走边道:“既然李大人不愿意自己走,你们就帮帮他。”

    原地的几个兵互相望了几眼,两个人走到前面,两个人留在后面,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竟然抬起李彬跟了上去。

    那个样子,和抬起一只待宰的猪没什么区别,且李彬的叫声,同待宰的猪同等凄厉。

    望着这一行人远去,留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不能说的话都在眼神和动作中说了,当下有几个人离开,去往别的方向。

    不出半个时辰,事情传开。

    “还装病吗?”陈氏问道。

    “不装了,不装了……”李善长叹着气,“还怎么装哦。”

    “今早刘伯温敲登闻鼓的时候,你就该露面了。”陈氏责备着他,“就属你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门槛要被人踏破了,你也不在乎。”

    “门槛破了,再装新的。”李善长道,“夫人呐,老爷我的脑袋破了,你还得再嫁,哪个划算?”

    陈氏白他一眼,这段日子李善长享乐清闲,她却忙得脚不沾地,自然看着自己的丈夫哪里都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