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巨大的,车轮滚地一样的声响自九霄之外传来。

    劈闪的光芒将春和殿照亮了一瞬。

    阴云翻卷,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搅动苍穹,风渐渐大了,猛烈地吹来,魏忠德和小太监的衣袖翻卷,下摆猎猎抖动,人也不禁后退了几步。

    周围的树木齐齐摇动,哗哗作响,枯枝败叶在风中落下,向四面八方飞去,撞在殿前的柱子和门上,粉身碎骨般英勇。

    能飞的东西全部飞了起来,不论是什么,他们甚至看到了几只被吹上天空的狼狈麻雀。

    这简直不像一场雨,更像是什么修士要渡劫,老天爷要惩罚孽畜。

    声势壮大着,壮大着,逐渐到了顶点,小太监年纪小,还不懂得自然的可怕,两只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天上,等待第一滴甘霖降下,等待瓢泼大雨去帮助他的亲人。

    但一瞬间后,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阴云极快地散去了,风也平静下来,一切都似乎没有发生过,阳光撒下,鸟叫花香,再次于殿前活跃起来,遥望天边,云朵洁白,缓缓飘动,地上更是干爽,没有半点湿迹。

    “这是怎么回事?”小太监不解地喃喃道。

    魏忠德暗叹一声,靠着门闭目养神。

    小太监有心问问他的意见,见他闭上了眼睛,只好把疑问憋在肚子里,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天,垂下头去,十分失望。

    等他再次抬起脖子想要偷偷动一动时,突然瞧见一个黑衣男人大步朝这里走来,赶紧直起身,小声道:“公公,有人来了。”

    魏忠德睁开眼,惊讶中带着热情道:“张大人?”

    张子明朝魏忠德行了个礼,又对小太监点了点头:“魏公公,我有急事禀报给殿下,劳烦你通报一声。”

    “好,我这就进去。”魏忠德不问原因,立刻便开了门走进去,片刻后出来,“请吧。”

    张子明抬步跨过门槛,朝里迈步。

    室内点着熏香,袅袅轻烟自铜炉中向上飘起,萦绕在书架桌椅之间,这里安静极了,衬得外面是那样嘈杂,张子明放缓了本来就微不可闻的脚步,眼睛在极为规矩的范围内寻找着朱标的踪影。

    “停。”

    声音传来,张子明朝侧面望去,只见太子正站在一面屏风旁边,手里拿着一卷折起来的书,淡淡凝视着自己。

    张子明迅速跪下了:“臣叩见殿下。”

    “什么事?”朱标问道,“我听到雷声,外面下雨了么?”

    “回殿下,没有下雨。”张子明的头贴在地上,“臣是从求雨的法场赶过来的,特向殿下汇报当时的情形。”

    “嗯,你讲。”

    “诚意伯穿上了道袍祈雨,一开始还是顺利的,雷电大作,阴云密布,正如殿下看到的那样,在风雷俱都达到顶端的时候,他突然下令带了李彬过去。”

    张子明道:“那样的雷电下,谁也不敢拒绝诚意伯的命令,他便让人当着一众官员的面砍了李彬的头,血洒了一祭坛。”

    “是不是李彬?”朱标问。

    “臣等用法器核实了,确实是李彬本人,也确实死了。”

    “你继续说。”

    朱标把书合上了。

    “李彬死后,诚意伯接着求雨,只是不知怎么,他骤然吐了一口血昏过去。”张子明道,“于是求雨失败,异象消失,几个官喊着叫着,慌忙找大夫,臣派人送诚意伯去医馆后,便来面见殿下。”

    “你怎么看?”

    “臣……”浙东与淮西的事是公开的秘密,张子明直觉回答不好会出问题,却想不到朱标喜欢听什么答案,额头上开始沁汗,“臣不知道殿下说的看是指什么。”

    “刘基。”朱标道。

    “臣以为诚意伯的伤兴许是施法后反噬。”

    “哦,这么说你也认为刘基做了官依然有能力祈雨?”

    张子明下意识地惶恐,不解道:“臣听闻镇妖司得以建立是因为诚意伯,所以……”

    “丞相那边什么反应?”

    “韩国公前几日秘密面见过胡惟庸,两人期间偶有大声谈话,情绪激动,具体说了什么,臣等探听不出。”张子明缓了口气,“但一直到李彬被杀,相府也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

    “好了,你下去吧。”朱标打断了他的话。

    张子明如蒙大赦,爬起来走了出去。

    “等等。”

    “是。”张子明扭回身来,恭敬地弯着腰,转向朱标的方向。

    “陛下快要回来了。”朱标道,“这几天京城的巡逻多多加派人手,遇到闹事的挑事的,特别是那些纨绔子弟,先抓进去关住,他们的家属若有不满,让他们来找我。”

    第177章 握不住的荆棘

    朱标自从下定了决心,就真的没有再去看刘基一眼,只赏赐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药物,然后让镇妖司去布雨,便对京城的风雨不管不顾,一心准备迎接朱元璋回京的仪式。

    皇帝北巡回京的仪式浩大,礼部敲定了章程,户部拨了银子,太子带着大臣与众皇子公主出城好几里迎接,天还没亮出去,回来时已是傍晚,折腾了足足一整天。

    一天下来,本来还算好奇的朱樉等人已经萎靡,强撑着按照母妃的意思在朱元璋面前刷了存在感,讨好的话说了几箩筐,又是恭维大明的江山,又是夸赞朱标监国的成效,嘴里念的典故自己都不懂得意思,战战兢兢表演一番父慈子孝后,才总算得以回去,精神和肉体感到了极大的折磨,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