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桃捏紧了手上的试卷。

    走到六班门口的时候,阮桃桃看见了路盛的身影。

    他正在向里张望着,阮桃桃便主动喊了他一声:“路盛。”

    路盛听见她的声音,急忙转过头,问:“邹嘉越还是没来?”

    阮桃桃点了点头,她的眼角微垂,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路盛满腹的问题也只好先吞进肚子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姑娘。

    揉了揉鼻子,半天只说出一句:“他肯定没事的。”

    阮桃桃不知道凝在哪个点上,眼珠很久都没有动,过了许久才机械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嗯,他肯定没事的。”

    一整天,阮桃桃都了无生气。

    她无法控制地想象出了一个又一个可能性,一个比一个可怕。

    可她茫然地发现,没有哪一种可能性,她可以帮得上忙。

    心情逐渐坠落到了谷底,阮桃桃逐渐感受到了胃部传来细密的疼痛,如烧如灼。

    捱到放学后,阮桃桃动作迟缓地收拾着书包。

    她回头看了一眼,邹嘉越的桌子还是和上周放学时一样。

    桌上的两支笔随意的放置着,黑笔下压着的草稿纸只演算了一半,桌子左上角依然堆叠着常用的书本试卷。

    坐在窗户边的同学走的时候忘记关窗了。

    此时一阵风吹了进来,那支笔几乎快要压不住单薄的草稿纸。

    桌上堆叠的那本书的封面也被吹开,扉页上笔锋遒劲的‘邹嘉越’三个字映入阮桃桃的眼帘。

    她抿抿唇将书合上了,想了想又从桌洞里翻出了一块新橡皮将草稿纸也压住。

    粉白相间的橡皮,压着有着少年龙飞凤舞字迹的纸。

    *

    郭萱将阮桃桃的一系列动作与表情收进眼底。

    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低哼笑。

    郭萱第一次见到邹嘉越应该比阮桃桃早一些。

    她的升学宴和邹嘉越的升学宴恰巧定在了一家酒店。

    不过,邹家的升学宴摆得很低调,只请了三四桌,也没有在门口立那种祝贺的牌子。

    那天,郭萱晕头晕脑地跟着父亲游走在一桌又一桌的亲友之间,夸奖的话几乎快要在耳朵里磨出来茧。

    好不容易快要问候完一张张陌生脸孔,忽然有人说:“听说邹家的儿子今天也在这里办升学宴。”

    父亲讶然地抬眸,连忙问清了是在哪里,便带着她冒然前去拜访。

    他们进入那个宴客厅的时候,邹嘉越正在替叔伯倒酒。

    少年长身玉立,眼睫低垂、神情专注地看着酒杯,双手恭敬地捧着酒瓶倒酒。

    他仪态端方,下颌线和侧颈一起构成动人的线条。

    郭萱发晕的脑袋一下子清朗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孩子。

    邹嘉越的父亲和自己父亲熟稔的交谈了许久,就好像多年老友一般。

    她立在旁边听着,眼神却不住地往对面的邹嘉越身上瞟。

    离开那间宴客厅之后,父亲脸上的笑意便没了,淡淡地说:“邹家儿子也去了枝南一中。听说这孩子,从小就成绩优秀得不行。人也长得好看……”

    郭萱还来不及开心,便听见父亲叹了口气:“可惜了,他们家怕是快不行了。”

    郭萱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的笑着看了一眼郭萱,笑道:“小萱啊,爸爸知道女孩子年纪大了,心思该活泛了。但是有些人,看着再好看,你也别沾。不然,麻烦得很。”父亲的神色忽然严肃。

    郭萱下意识道:“那你还一听到他家也在这里办升学宴,就特意来……”

    “我早知道他家也在这里。”父亲眯了眯眼:“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怕是不行了’,说不定他们运气好呢。既然有人提到了,做做表面功夫又不费事。”

    “而且,他爸爸……”父亲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了。

    郭萱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父亲严肃着脸说的话,她还是放在心上的。

    所以,就算是这学期邹嘉越转来了六班,郭萱也一直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虽然,她的视线一直黏在这个好看的少年身上。

    只是日复一日地看着他和阮桃桃逐渐熟稔,郭萱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羡慕嫉妒在心里一点点发酵,那个少年离自己又是这样近,纠结再三,郭萱还是鼓起了勇气——她也想同他多说两句话。

    就多问两道题。

    又没什么别的。

    却没想到竟然跌了那样大的面子。

    不过,她昨晚在餐桌上,听见父母的交谈——邹家这次怕是彻底垮了。

    听说邹嘉越的妈妈跳楼了,人送进了抢救室,不晓得救不救得回来。

    说是伤得很重,就算救回来了,最多也就是个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