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嘉越觉得自己喉头有些发涩,他努力抬起了头,目光里饱含着说不清的情绪。

    阮桃桃脸上的执拗让他觉得心酸。

    好好的姑娘,做什么非要喜欢自己呢。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傻乎乎的。

    他莫名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说:“桃桃,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有点复杂……”

    “我知道。”

    “……会很麻烦,远比你想象的要麻烦。你看的电视剧里,那些狗血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知道。”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今天早上被郑荔的出现打断的话题上。

    邹嘉越仿佛又看见了晨光之下,红着眼睛的阮桃桃。

    她说:“邹嘉越,我一点儿都不怕的。”

    他的目光温柔又悲哀。

    阮桃桃这个女孩,就像是日光下的小精灵,一看到就让人想起干净纯粹、温暖耀眼的阳光。

    无论是15岁,还是25岁,看见她,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就应该是这么美好、这么明亮。

    可邹嘉越知道不是的。

    这个世界上有的,远不止这些。

    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子逐渐变得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不想那些属于他的烦心事也缠上她。

    把她留在身边……

    拿自己的负面情绪去消耗她的快乐吗?

    邹嘉越闭了闭眼。

    “桃桃,我不想带你一起陷入沼泽。”他的语气近乎劝哄,“泥足深陷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

    阮桃桃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她笑了笑,说:“你们店里分角色真的好专业。你昨晚拿着剧本杀的时候,就说不想带我一起坠入深渊,今天又告诉我不想带我一起陷入沼泽。可我也还是那个答案,一起的话,我可以。”

    邹嘉越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问:“桃桃,我们已经这么多年不见了。也许我跟高中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空白,你不怕我已经是个坏人了吗?”

    在一旁就着烤肉吃瓜的路盛听到这里,终于有点听不下去了,他敲了敲碗,有些无语地插话:“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阮桃桃闻言挺直了腰杆,觉得1:1的场面好像一下变成了2:1。

    有人支持她!

    阮桃桃面露喜色,正欲说话。

    路盛却又忽然将目光转向了她,说:“你也是,这年头追人,难道就是按着别人的头让别人答应你的追求吗?你这样会上社会新闻的,你知不知道?”

    阮桃桃脸上的笑意一僵,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问:“路盛你是天平做的吗?”

    “你有点文化沙漠吧……那个字念秤,天秤座。”路盛得意洋洋地纠正她,过了会,又奇道:“但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星座的啊?你难道记得我的生日?”

    呵,什么记得你生日,就是觉得你好像个天平成了精。

    非要一边打一巴掌,你才能够保持平衡。

    阮桃桃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路盛自己瞎琢磨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跑去和邹嘉越咬耳朵:“诶诶,你说阮桃桃不会真喜欢我吧……高中你住院那会我就觉得了……”

    邹嘉越将他推开了一些距离,问:“你还没吃饱吗?”

    路盛摇了摇头,答:“没啊,我们团建那桌也刚来没多久,我也没吃两筷子。”

    “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撑了呢?”邹嘉越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胡说,”路盛皱了皱眉,“我饱没饱,难道我没你清楚吗。”

    邹嘉越点了点头,说:“行。”

    他沉默地继续烤着肉,源源不断地将烤好的肉往阮桃桃盘子里夹,看着要堆不下了,才给自己两块。

    路盛自食其力了一会,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闷闷道:“我说了我也还没吃饱啊,你怎么不给我夹两块啊。”

    邹嘉越给他的回应是一声哼笑。

    路盛:“……”

    这两个人是只会用鼻孔跟人交流吗?

    *

    阮桃桃去洗手间的时候,路盛撤下脸上插科打诨的神情,认真地和邹嘉越说:“阮桃桃这女孩,长得可爱,性格也好,错过了怪可惜的。”

    邹嘉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用筷子点了点碗碟里的烧烤粉,低声说:“被我拖累了也怪可惜的。”

    路盛皱着眉头,不解道:“我想不通啊。就算是整个抛开邹家不说,你手上自己的事业也做得很不错了。你现在是要容貌有容貌、要事业有事业,我都还没逼逼,你哪来的这么浓重的自卑……”

    邹嘉越摸了摸耳垂,沉默了一会,说:“是我本人的状态不好,桃桃跟我在一起的话,我怕她变成我负面情绪的接收站。”

    路盛闭上了嘴,他忽然想起邹嘉越大一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