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和母亲一样,父亲也不肯说出这个神秘人。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妇,竟同心同德地维护着一个女人。

    妈妈梦中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又不是周公或弗洛伊德,”秦复脸色稍变。“我哪里懂得分析他人的梦境?”

    “是不是苏晓?”

    秦复将书往茶几上一扔,怒道: “你胡说什么?”

    “胡说?”秦涛冷笑。“你和苏晓两年前就开始来往了,你当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打听我的事?”

    “我自有门路。”秦涛本能地没把周思楠招出来。

    “我认识苏晓的时候,确实对她隐瞒了你妈妈仍在的事实。”秦复说道。“但她绝对不是你妈妈梦里的那个女人。”

    秦涛冷笑说:“可是妈妈的病就是从你认识苏晓的时候开始的。”

    “秦涛,干脆说出你全部的猜想吧,让我见识一下钢琴家的想象力。”

    “只是猜想吗?”秦涛忿忿不平。“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让妈妈知道苏晓的,你就是要刺激她,恶化她的病情。那个在她梦中要抢她东西的女人,一定就是苏晓。”

    说到这里,母亲孤独地躺在病房中的画面浮现在秦涛眼前。

    曾经那么美丽的一位女性,被衰老与疾病折磨之后,竟然变得如此狼狈不堪。秦涛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母亲总是坐在窗前,无言望着窗外的天空,似乎在对悠悠白云诉说着某个复杂绵长的故事。然而无论自己如何央求,母亲都不愿意将心事说出来,尤其是那个梦中的女人。

    “……全部的事实就是,你贪图妈妈的家世而娶她,你并不爱她。婚后这些年,你一直在用包装华丽的冷暴力折磨她,直到她终于病了。”秦涛说得咬牙切齿。“一手遮天的你,在这个时候物色到了苏晓。你用苏晓刺激她,她终于无法承受这个刺激,放弃了自己。”

    “你是真正杀害妈妈的凶手,苏晓就是你的凶器!”

    苏晓僵立在书房门外,泪如雨下。

    书房内的父子仍在争论,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凶手,凶器,这两个词就像晴天霹雳将她击得粉碎。

    这就是她的秦复吗?

    觊觎太太的家世而娶之,婚后又不爱她,还在她病重期间另寻新欢。两年后太太终于离世,他短短三个月后便迎取新人……

    秦复,这便是你的真相吗?

    “哈哈……”

    母亲简欣又出现了。她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散发着药水的味道。这是一缕不得安息的幽魂,也是苏晓被压抑的另一部份自我。

    “欺骗你,逼死太太,与儿子反目,同时和谢蕴华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简欣得意地冷笑。“你的秦复可真不简单哪!”

    对于母亲的挖苦,苏晓无从辩驳。

    “或许还不只这些呢?”简欣围着她打转。“这样一个男人,又到了这般年纪,得有多少故事哪!”

    是啊,秦复就像一副巨大的拼图,她只看到些许碎片,其余全靠想象。她当然想了解他,但她又该去哪里寻找其他的碎片?

    “找李求安呀,他不是出现了吗?”简欣鼓动着。“他肯定知道秦复的事情,也许还不少,说不定又让你大开眼界呢!”

    苏晓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握紧手机。那留在野姜花中的电话号码,已经被保存到手机里。

    “晓晓,去找他。”

    苏晓犹豫了。她答应过秦复,不再对他过度好奇,不再悄悄探寻他。知女莫若母,苏晓的这点心思,简欣十分清楚。

    她不无得意地说:

    “难道你愿意看到那个与苏敏相像的人,真如他儿子所说的那么不堪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苏敏是苏晓毕生的至爱,是她心目中至美的形象。她绝不能容忍这个形象受到玷污。她要找到真相,她要反击秦涛的推断。

    “别犹豫了,快去找李求安。”简欣再添柴火。“否则神通广大的秦复要抢先一步了!”

    苏晓点头。

    简欣无言地看着她,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那缕不得安息的幽魂暂时消失了……

    此时书房内秦复与秦涛的谈话似乎停止了,起码苏晓已经听不见大的动静。她害怕秦涛突然出来,于是迅速悄然离开。

    将要步出豪宅大门的时候,何存知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出来,苏晓暗暗吃惊。

    “怎么下来了,他们不吵了?”

    “我刚刚在楼上并没有听见他们在吵架。”

    “是吗?秦涛来的时候可是气势汹汹。”

    苏晓苦笑着说:“何姐,我对他们父子俩的那些恩怨是非一无所知,又能怎么样呢?”

    何存知沉默了。苏晓凝视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何存知追随秦复二十年之久,当然知道秦复在太太病重时另寻新欢的事。她是如何看待自己主人的呢?